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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宏观调控重在调结构

宋扬

2017年11月30日 12:00

王璐
金融时报-中国金融新闻网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对中国发展的历史方位作出新判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新时代下,我国经济将呈现怎样的发展趋势?如何通过宏观政策的变化让经济完成从高速度到高质量的转变?针对上述问题,本报记者日前专访了新时代证券副总裁、首席经济学家潘向东博士。

记者:2017年以来,我国经济呈现出稳中向好的态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已年内四次上调中国经济增长预期。中国再次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您认为支撑经济中高速发展的基础是什么?

潘向东:2017年以来,我国经济保持平稳较快增长,投资增长总体稳定,进出口较快增长,就业稳中向好,内需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强劲,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累计同比增长6.9%。作为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我国经济保持中高速增长得益于多重因素的共同推动。首先,国际方面,2017年全球经济平稳复苏,整体外需环境有所改善,全球经济回暖推动国内经济稳中向好。其次,国内方面,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质增效、简政放权和创新驱动战略深化实施,经济结构不断优化,产业结构调整加快,过剩产能继续化解,环保政策促进周期行业出清,适应消费升级的行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快速发展,总供求更加平衡。与此同时,经济基本面的相对平稳为金融监管的稳步推进,经济去杠杆特别是国有企业去杠杆的稳妥推进以及深化金融改革提供了政策操作空间。随着去杠杆取得阶段性成效,全社会杠杆率有所趋稳。人民银行实施稳健中性的货币政策,根据形势变化加强预调微调和预期管理,银行体系流动性保持中性,货币信贷和社会融资规模合理增长,利率水平总体适度,人民币汇率预期稳定,外汇储备实现九连升并维持在3万亿以上,资本流出压力可控。政府通过减税、持续深化“放、管、服”和财税等重点领域改革,改革释放制度红利,降低企业综合成本,并通过激发创新活力,促进新旧动能快速转换。稳健中性的货币政策和积极有效的财政政策的实施,在经济稳定增长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取得了较好效果。

记者:在运行稳定性有所增强的同时,经济领域还存在哪些不容忽视的问题?

潘向东:尽管2017年以来国内经济延续稳中向好的发展态势,但不容忽视的是经济稳中有忧:目前中国经济仍高度依赖于基建与地产的驱动,依靠原有增长动力的经济复苏使得原有增长方式的投资回报率和对经济的边际贡献在不断的递减,经济下行压力从未远离,经济运行中的结构性矛盾和遗留问题依然突出,经济内生增长动力仍待增强。

十九大报告指出了过去五年发展中存在的不足:“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一些突出问题尚未解决,发展质量和效益还不高,创新能力不够强,实体经济水平有待提高,生态环境保护任重道远;民生领域还有不少短板,脱贫攻坚任务艰巨,城乡区域发展和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较大,群众在就业、教育、医疗、居住、养老等方面面临不少难题……”在与经济直接相关的方面,报告提到了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创新能力、实体经济水平方面的不足,也提到了环保、脱贫、贫富差距、就业、教育、医疗、居住、养老等方面的问题,强调必须着力加以解决。当前,中国新经济、新动能正处于从量变逐步向质变转化的关键转折期。然而,在创新和产业融合发展的诸多方面,还面临一系列突出的体制、机制障碍和制度环境约束。

我国金融面临的风险因素不断增加。过去几年,在以依赖房地产、基建投资而维系的原有增长方式下,经济的复苏带动全社会的负债和杠杆快速攀升,同时一些金融机构资产扩张显著,金融市场同业链条存在期限错配、多层嵌套、过度加杠杆行为以及因此衍生的道德风险和监管套利等问题,加大了系统脆弱性风险。经济出现“脱实向虚”现象,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效率不足,“影子银行”、房地产泡沫、国有企业杠杆率高企、银行不良资产的增加、地方债务风险、违法违规集资以及国际金融市场风险外溢等多重因素影响下,中国出现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概率在持续上升,无论是“黑天鹅”还是“灰犀牛”,都将可能冲击金融风险的底线。

此外,目前国际环境高度复杂多变,金融危机后的深层次问题尚未根本解决,地缘政治风险及不确定性仍然较多,加之主要央行货币政策逐步回归正常化,从而可能增大金融市场调整的风险。

记者:十九大报告作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重大判断。在新时代,我国经济将呈现出哪些新特点?

潘向东:进入新时代,我国经济将呈现以下新特点:首先,经济由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十九大报告强调要贯彻新发展理念,指出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要以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为目标,继续强调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首次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在鼓励创新、区域协调发展、市场经济体制、对外开放等多方面作出了新的表述。十九大报告对经济发展阶段的判断是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意味着经济总量高增长的重要性正在逐渐让位于经济结构的优化。

其次,新时代面临新矛盾,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美好生活不但包括物质文化,也就是“建设小康社会阶段”的重点,还包括民主、法治、公平、正义、安全、环境等,也就是说明以后政府工作不但要关注经济发展的硬指标,也要关注美好生活的软指标,而且软指标的关注程度会不断提高。从经济角度看,软指标的提高可以促进经济活力的进一步增强,例如法治的推进有助于私有产权的保护,对民营经济的发展既是保障,更是鼓励,而环保的提升也需要通过产业力量的壮大来有效解决实际的问题。一言以蔽之,“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既需要通过经济手段来解决,解决好了又能进一步激发经济活力。

记者:您是如何看待我国 2018 年经济走势的?

潘向东:从近日公布的10月份经济数据来看,包括工业增加值、投资、社会零售等经济指标已经全线回落,明年经济仍面临一定下行压力,预计2018年GDP同比增速回落至6.5%左右。经济下行的压力主要来自于投资,特别是在产能过剩和环保督查强化下,以及房地产调控升级下,制造业投资和房地产投资依旧面临制约。但与此同时,鉴于外需持续向好,内需趋于平稳,对2018年的经济前景也不必过度悲观,经济大幅下行的风险较小。明年消费增速有望保持稳健,仍是2018年稳定经济的关键。同时海外欧美发达经济体较好的复苏态势也将为国内经济创造相对有利的外部环境。

受财政支出和地方政府融资约束,明年的基建投资增速预计小幅下滑,2018年全年基建投资增速在10%至15%左右。较快上升的赤字率和地方政府债务约束长效机制限制了地方政府加大财政支出和进一步举债的空间。此外,发改委和财政部均提出PPP要盘活存量,PPP入库规模增长或有所放缓。

预计2018年制造业投资仍面临产能过剩和环保督查强化的制约,上中游限产行业涨价难以完全向终端消费转嫁的情况下,下游制造业未来利润预期下降,企业对未来的需求增速并不乐观,大幅增加资本开支的意愿不强,限产行业本身也不会加大投资扩产,因而制造业整体投资短期难以大幅回升。尽管如此,也应看到,进入2018年,伴随着“推进高端制造业”的目标逐步推进,龙头制造业投资有望趋于回暖。

随着房地产调控方式多管齐下,房地产长效机制逐步推进,明年的地产销售和投资可能面临回落压力。但考虑到较低的地产库存以及今年以来土地供给的放量、政府鼓励租赁住房建设等因素,地产投资回落的幅度也不会太大,未来房地产投资增速整体也将在回落趋势中保持稳定。

消费有望保持稳健,仍是2018年稳定经济的关键。今年以来,较高的企业盈利支撑了居民收入的持续改善。前三季度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了9.1%,比去年高出0.7个百分点。居民收入增速的提高,有利于增加消费支出。然而,伴随着居民债务约束加大、消费借贷成本提升、与汽车、购房相关的消费支出回落的影响,二者效果相抵,未来消费增速整体相对平稳。

海外先行指标显示外需环境目前仍然稳定,从而有利于出口保持相对的平稳。对明年的外需预期较为乐观,欧美等发达经济体继续温和扩张,新兴经济体也呈现复苏局面,以及随着“一带一路”战略的加快推进,预计2018年出口形势相对乐观。

记者:日前,李克强总理主持召开经济形势专家座谈会,指出明年经济工作要全面落实党的十九大部署,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对接。要保持宏观政策连续性、稳定性,继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促进中国经济深度融入世界经济,并做好防范潜在经济风险工作。您认为我国宏观政策会在下一阶段发生哪些变化?

潘向东:首先,今年宏观政策的构成是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适度扩大总需求,明年的经济工作总基调会在稳中求进中突出提高供给质量,加快结构调整。要深化供给侧改革,重点任务仍是“三去一降一补”。

召开十九大以后,货币政策和宏观审慎政策双支柱调控框架有望进一步完善,具体宏观政策仍要视国内外经济金融实际形势相机抉择,但在政策思路上可能会在实现总量目标的基础上更加注重结构上的调整;更加注重预期引导,避免市场情绪的剧烈波动;可能会更加注重预调微调,力争熨平经济运行和金融市场的短期波动。

十九大报告提出:“创新和完善宏观调控,发挥国家发展规划的战略导向作用,健全财政、货币、产业、区域等经济政策协调机制。”未来,宏观政策不但要围绕国家发展规划开展实施,各项政策之间的协调也会得到加强,不但在总量方面,更是在结构方面,例如货币政策已经在调结构方面进行了创新性尝试,具体如支持普惠金融业务发展的定向降准,可以预见类似的结构性宏观政策会逐渐成为常用工具。

预计央行依然倾向于维持稳健中性的货币政策,增强调控的针对性和有效性,做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的总需求管理,通过多种货币投放工具“削峰填谷”,维持灵活审慎操作,为结构性改革营造中性适度的货币金融环境。近月来人民币汇率持续上升,资本外流得到进一步有效控制,限制货币宽松的外部力量有所减弱,但在“着力强实抑虚”“主动防范风险”的指导思想下,短期货币政策大幅调整可能性仍然较小,未来在追求经济稳和质的发展过程中,需要配合稳健的货币政策,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同时规范金融市场发展,严厉打击投机行为,引导资金脱虚入实,支持实体经济的发展。

财政政策仍将有望保持积极,从而减少金融去杠杆对实体经济的冲击以及应对未来可能存在的经济下行压力。一方面增加政府支出,另一方面推行减税降费。但财政赤字率会相对稳定,不会像今年提高的这么多,因为经济增速已经不再是主要的追求目标。

金融方面仍然会保持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去杠杆防风险政策的主基调。十九大报告指出“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必须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能力,提高直接融资比重,促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健康发展”;“健全金融监管体系,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预计未来随着探索双支柱调控框架的深入,金融监管会趋于严格,但目前看来,到明年“两会”期间,不太可能加码监管力度,因为金融领域在未来几个月面临密集的干部调整,统一思路、理顺工作还需要一个过程。“两会”之后,随着金融系统干部调整结束,具体如何调整监管化解金融风险还需要观察。当然,为了促进实体经济的融资,金融和货币政策也将呈现更加具有针对性和导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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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30日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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