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适应人口流动的搬迁农民公共服务体系
沈华
2025年12月16日 02:19
葛珊
中国社会科学报2025-12人口流动是新型城镇化进程的核心特征。搬迁农民作为农业转移人口的重要群体，其从农村到城镇、从分散居住到集中安置的空间迁移，不仅是居住地点的变动，更是社会关系、生活方式与权益诉求的系统性转变。当前，我国搬迁农民公共服务体系仍受传统户籍制度属地管理模式的影响，与人口跨区域、常态化流动的现实之间形成了制度和需求的张力。《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科学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推行由常住地登记户口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制度”，传递出公共服务供给逻辑从“户籍绑定”到“居住地导向”的深刻转型信号。传统公共服务体系以户籍制度为根基的属地管理模式，通过行政隶属将公共服务与户籍身份紧密关联，形成了一定的制度惯性。当前我国搬迁农民公共服务一体化仍然存在服务壁垒与资源配置失衡问题。
首先，制度惯性催生一定的政务服务壁垒。集中安置衍生出搬迁农民的“人户分离”问题，致使这一群体因户籍归属与实际居住地不匹配而陷入多重服务困境。尽管国家层面大力推行政务服务“跨省通办”，但在具体实践层面，由于缺乏统一的制度保障与协同治理框架，各级政府部门之间往往存在数据孤岛与流程割裂等现象，最终使得“名义通办”与“实际能办”之间，横亘起一道无形的社会边界。
其次，制度惯性引发了安置区服务资源配置失衡。在全国多数搬迁安置区，尤其是中西部的大型安置区，面向搬迁农民的基础服务网点覆盖尚不够均衡。同时，基层服务力量相对不足，缺乏既通晓原籍地政策又深谙迁入地实际情况的专业人员，公共服务即使在流程上实现了闭环，在执行过程中还是难免低效，导致搬迁农民“找得到门，办不好事”。
剖析资源配置失衡的核心症结，问题或许在于长期“供给主导”而非“需求驱动”的公共服务模式固化。尽管中央与地方财政层面积极探索“钱随人走”的激励机制以缓解这一矛盾，但在基层执行层面，往往存在“资金到位，服务便完成了”的简单思维，使得政策意图在落实过程中效果层层递减。以安置区环卫保洁等专项经费为例，其拨付仍主要依据静态的人口统计基数，与人口动态分布的实际情况难以完全匹配。这种滞后性易造成公共服务在时空上出现供给不足或衔接不畅等问题。
作为浙江省农民搬迁力度最大、规模最集中的区域，丽水市近58.2万山区农民迁入城镇，但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滞后于全国均值，户籍地、常住地之间的办事服务壁垒依然存在，供需资源尚未完全适配。为此，丽水市从“人口流动性与服务静态性”这一矛盾切入，通过重构服务流程、重塑服务网络、细化服务内容，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服务壁垒与资源配置失衡问题。下文将立足丽水市具体的实践探索，剖析其创新做法与实施成效。
第一，打破传统属地管理的服务壁垒，重构服务流程。丽水市通过推动21项政务服务事项的标准化与规范化，消除跨区域办理的隐性门槛，并依托“浙里办”平台、“141”基层智治综合应用平台，推动上述服务事项“县域通办”“全程网办”。与此同时，打通其中19项服务事项的市域通办壁垒，探索公共服务跨越更大行政边界的路径，累计办件量已达9357件。
第二，构建多层级服务单元，重塑服务网络。丽水将全市1918家党群服务中心转化为承接公共服务的网点，推动人员资源向需求端流动。针对不同流动类型的群体，设计精准的服务单元。例如，为县域内搬迁群众设立“乡事城办”“村事社办”窗口；为跨县域流动群体创设“跨县代办”窗口。截至2025年9月，63个社区已设置“乡事城办”服务窗口，累计办理群众事项3500余件。
第三，延伸民生服务链条，细化服务内容。丽水市将视角延伸至搬迁农民日常生活这一隐性维度。针对集中安置小区的保洁经费困境，推动农村保洁费“钱随人走”的调剂机制落地，根据搬迁安置小区不同的保洁管理现状，实行差异化拨付标准。如庆元试点县按照农村50元/人/年、安置小区30元/人/年的标准进行拨付，目前已在4个安置小区落地实施，实现经费配置与人口流向的动态适配。
浙江丽水的搬迁农民公共服务创新，本质上是在尝试重构公共服务供给制度，从整体性视角回应“公共服务如何与人口流动实现社会性同步”这一治理议题。该基层经验的核心价值，在于探索了一种可行的公共服务供给与动态配置机制，缓解了因属地管理惯性造成的服务割裂与配置失衡问题，让搬迁农民不仅能平等地享有权利，更能实际、方便地获得服务，从而推动搬迁进城农民从形式上的权利平等向实质性的公共服务可及性转变。
推动搬迁农民公共服务一体化，是新型城镇化的应有之义，更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支撑。浙江丽水的实践表明，只有打破体制机制壁垒，推动公共服务供给与人口流动同频共振，才能让搬迁农民真正实现从“物理迁移”到“社会融入”的转变。当前，我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正迈向70%的关键节点，更需以改革创新精神破解资金统筹、制度协同、资源适配等难题，构建覆盖全民、均等化、可及性的公共服务体系。这既是让农业转移人口共享现代化成果的民生工程，也是扩大内需、促进城乡融合发展的战略举措，将为中国式现代化注入强劲动力。
作者简介：葛珊，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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