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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尔经济发展战略与“一带一路”建设

胡小文

2017年10月11日 12:00

姜英梅
《世界经济导刊》2017年02期

  “一带一路”倡议推动了中国同沿线国家发展战略对接的实践。作为海湾国家中政局稳定、经济发展稳健、投资环境良好的卡塔尔,积极响应并参与“一带一路”建设,为中国与中东地区小国共建“一带一路”打造范本提供了机会和可能。

  一、当代卡塔尔经济发展战略演进

  卡塔尔是君主制国家,埃米尔掌握国家最高权力,由阿勒萨尼家族世袭统治。在石油未发现以前,卡塔尔经济主要以采珠业和渔业为主。20世纪40年代,石油的发现和开采完全改变了卡塔尔的经济结构。自2006年初首批液化天然气(LNG)出口以来,卡塔尔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国,为卡塔尔带来巨额财富,国民生活水平和社会福利迅速增长。近年来,卡塔尔将举办地区和国际性会议和会展、国际体育赛事、打造国际一流媒体作为提升自身软实力的重要路径。

  石油、天然气产业是卡塔尔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油气和石化产业收入是卡塔尔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其产值占卡塔尔国内生产总值的60%以上。20世纪90年代,国际油价处于低迷状态,为抵御国际油价波动对经济的影响,减少经济发展对能源产业的依赖,卡塔尔开启了经济多元化进程。1995年哈马德任卡塔尔第九代埃米尔后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改革的核心内容是加大对天然气领域的投资开发力度。21世纪以来,伴随油价高企,卡塔尔经济一直保持中高速增长。巨额石油美元为非石油部门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非油气产业也开始迅速增长。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以及2014年底以来油价的持续下跌,推动了卡塔尔出台本国的中长期发展规划,加快推进经济多元化战略。20086月,埃米尔哈马德颁布第44号埃米尔令,批准卡塔尔2030国家发展规划,其内容包括:加快改善国民生活水平和质量,保持经济稳步增长,重视环保、教育和卫生领域的投入,最终将卡塔尔建设成为可持续发展的发达国家。卡塔尔还提出,实现可持续发展需要依靠人力发展、社会发展、经济发展和环境发展这四大支柱。卡塔尔提出的2030国家发展规划,旨在利用国家财富为国民打造一个可持续、发达、具备国际竞争力且能保持阿拉伯—伊斯兰特性的经济体。

  2011年,卡塔尔政府制定了国家首个五年发展计划(2011-2016),旨在进一步提升卡塔尔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拟将卡塔尔建设成海湾地区的教育和医疗中心,以及比肩迪拜的金融中心和商业中心。目前,卡塔尔交通运输、媒体、金融和房地产领域已处于国际领先水平。未来卡塔尔经济发展目标是以非能源产业取代传统能源产业,使非能源产业成为带动国民经济增长的主要力量,大力发展港口运输、航天、金融、房地产、旅游、通信等服务业以及加工制造业,实现经济多元化发展,注重吸引外资和技术,并鼓励发展农业。①2015年,卡塔尔油气产业(不含化工制造业)占GDP比重从2014年的49%下降至36%。服务业、建筑业、制造业占GDP比重分别增至43.6%14.5%8.6%。②2015年,卡塔尔财政预算盈亏平衡点已经由2014年的每桶65美元调低至每桶50美元以下。③为促进经济多元化发展,2014年卡塔尔政府宣布将建设三个经济开发区,首个开建的拉斯·布冯塔斯特(Ras Bufontast)经济开发区重点发展通信、信息技术、物流、交通运输等领域。但在中短期内,卡塔尔经济多元化政策仍需要依靠能源收入(主要是天然气收入)来保障政府主导的投资规划。④

  金融中心计划是卡塔尔经济多元化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卡塔尔货币为可自由兑换货币,实行与美元挂钩的汇率政策,汇率稳定,卡塔尔国内通货膨胀率仍在可控范围之内。除传统金融中心巴林和科威特外,阿联酋迪拜和阿布扎比、卡塔尔多哈、沙特利雅得等城市都希望通过填补欧洲和亚洲之间的金融服务真空,成为海湾地区的金融中心。巴林作为传统的离岸金融中心,从中央银行层面对外开放,吸引地区和国际主要银行,为中东地区提供包括银团贷款在内的项目融资。近年来,巴林银行部门更加注重发展保险业,与沙特和科威特金融联系密切。科威特是最早在海湾地区建立证券市场的国家,专注于主权基金投资。进入21世纪以来,迪拜和多哈成为地区新兴金融中心,从金融自由区层面对外资金融机构开放,更强调财富管理、中介咨询以及保险和共同基金等金融服务业,为投资贸易提供便利。2005年,卡塔尔启动“卡塔尔金融中心(Qatar Financial Centre)”计划⑤,主要内容为资产管理、再保险和专业自保行业,注重主权财富基金投资,建立符合国际标准的运营环境和法制环境,顺应海湾金融服务业和卡塔尔市场的发展现状。根据该计划,获得“卡塔尔金融中心”牌照的公司拥有完全的所有权及免税优惠,能以当地货币或外币在卡塔尔境内开展业务,赴世界各地资本市场进行投资,全部利润可返回国内等。迄今为止,该计划已吸引众多国际金融机构和跨国企业入驻。卡塔尔金融业发展迅速,已成为非能源产业中对GDP贡献率最高的产业。2015年,卡塔尔银行业以政府业务为主,资产总额超过3000亿美元,银行资本充足率在15.6%左右,不良贷款率1.5%,政府发行伊斯兰债券达60亿美元。⑥根据英国一家调研公司20169月发布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数》,卡塔尔金融中心指数排名位于迪拜和阿布扎比之后,位列全球第40位,比上期排名下降5位。⑦无论如何,多哈已经成为中东地区最具实力和竞争力的新型金融中心之一。正处于上升期的天然气开发投资则有可能使卡塔尔避免迪拜信贷危机的厄运,2022年世界杯足球赛等多个大型赛事所带来的基建需求,以及卡塔尔2030国家发展规划带来的金融服务需求令卡塔尔面临巨大的发展机遇。中东地区人口和私人财富迅速增长表明该地区资产管理需求旺盛,中东地区动荡局势亦为保险及再保险业务发展提供了重要机遇。

  当前,卡塔尔对外投资日益多元化。为了达到跨期平滑⑧国家收入并为子孙后代创造财富之目的,2005年第22号埃米尔令决定成立卡塔尔投资局(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由卡塔尔政府全资拥有和监管,并于2006年开始运营。卡塔尔投资局重视学习西方经验,通过引入大量西方人才对国家财富进行管理和投资。该机构的投资领域包括全球各主要资本市场以及新兴市场的上市证券、房地产、另类资产与私人股权等,更青睐股票投资和固定资产收益投资。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卡塔尔投资局积极调整投资战略,投资领域和投资目的地更加多元化,其资产从2010年的850亿美元增加到2015年底的2560亿美元,在全球主权财富基金中排名第九位。⑩埃及、英国和越南是卡塔尔最主要的对外投资目的国。由于欧盟近年来经济增长乏力导致投资收益率处于低位水平,2015年卡塔尔投资局在美国设立办事处,计划未来五年在美国投资350亿美元,并将加大对亚太地区的投资力度。2015年卡塔尔对外并购额达126.7亿美元,在中东地区位居第二。(11)

  二、中卡共建“一带一路”的前提条件

  卡塔尔政局稳定,经济发展前景看好,资源丰富,基础设施比较完备,外资法律法规健全,市场化程度高,颁布了针对外资的一系列优惠政策,良好的投资环境为中国和卡塔尔共建“一带一路”提供了重要保障。

  第一,稳定的政局成为卡塔尔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前提。2013625日,哈马德埃米尔让位于王储塔米姆,适时的权力更替不仅成功解决了掌权者老化问题,还保证了王室政权的稳定性。塔米姆成为卡塔尔的第十任埃米尔。丰富的石油天然气资源是君主制良好的经济基础,民众受惠于王室提供的高额福利待遇,民主的诉求并不强烈。(12)卡塔尔本地人口仅占该国人口的10%左右,这种人口结构为王室政治提供了一层天然屏障。因此,“阿拉伯之春”对卡塔尔冲击最小,阿勒萨尼家族能够确保对政权近乎绝对的统治,不允许任何政党的存在,王室成员掌握着政府核心部门的重要职位。伊斯兰教是卡塔尔的国教,卡塔尔多数人口属逊尼派中的瓦哈比教派,什叶派约占全国人口的16%。卡塔尔国内宗教反对派对王室政权的威胁极其有限,目前尚不存在反政府武装组织,当地居民也不允许合法持有枪支。此外,卡塔尔社会治安状况良好,刑事案件发案率很低。美国美世咨询公司评估报告显示,卡塔尔多哈是中东北非地区第五大安全城市,位列全球城市人身安全第70位。(13)在持续动荡的中东地区,稳定的政局和良好的治安为中卡共建“一带一路”提供了重要的安全保障。

  第二,卡塔尔的小国大外交战略使其拥有多元外交朋友圈。卡塔尔奉行积极务实的外交政策,前埃米尔哈马德一直致力于“将卡塔尔置于世界版图上”的做法,使卡塔尔这个弹丸小国有了自己的地区乃至全球战略。(14)卡塔尔的外交朋友圈既包括欧、美、日等西方发达国家,又包括中亚、亚太、东南亚、非洲等地区的新兴国家。近年来,卡塔尔利用其良好的外交关系和经援外交,对地区热点问题积极开展斡旋,同时通过举办地区性、国际性会议和国际赛事,不断丰富小国大外交战略的内涵,切实提高了卡塔尔的国际影响力。在巩固与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关系的同时,卡塔尔的多元化外交呈现出明显“向东看”趋势,尤其注重发展同中国的关系。2006年,中国工商银行在海外首次公开募股(IPO),卡塔尔投资局和科威特投资局高调竞购,成为海湾资本进军中国银行业的里程碑。201411月,中国和卡塔尔建立战略伙伴关系。20154月,卡塔尔抢在阿联酋之前,建立中国在中东地区首个人民币清算中心,极大地推动了人民币在海湾国家乃至整个中东地区的国际化进程,使多哈成为中国与中东地区的贸易核心。卡塔尔是中东地区最早加入“亚投行”、认可并欢迎“一带一路”的国家之一,为中卡共建“一带一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第三,卡塔尔天然气资源丰富,为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提供了重要保障。根据英国石油公司2016年的报告,2015年底卡塔尔已探明石油储量达257亿桶,居世界第13位;天然气储量达24.5万亿立方米,占全球天然气储量的13.1%,居世界第三位,储采比高达135.2。卡塔尔天然气产量占全球天然气总产量的5.1%,居世界第四位;管道天然气出口量为198亿立方米,占全球管道天然气出口量的2.8%;液化天然气出口量1064亿立方米,占全球液化天然气出口总量的31.5%,居世界首位。(15)近十年来,卡塔尔政府重点投资开发天然气,带动卡塔尔经济迅速发展,年均经济增长率保持在4%以上,人均国内GDP高达10万美元以上,居全球首位,成为中东甚至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2014年下半年以来,受国际油价持续下跌和政府减少经常性项目支出的影响,2016年卡塔尔经济增长率预计将下降至2.8%。在历经15年的财政盈余后,卡塔尔首次出现财政赤字,政府负债率也有所上升,但卡塔尔仍是海合会成员中财政赤字率最低的国家,这是因为卡塔尔液化天然气出口合同都是具有固定价格的长期合同。(16)此外,卡塔尔中央银行的巨额储备和卡塔尔主权财富基金,均有助于卡塔尔应对其债务风险。伴随国际油价复苏和经济多元化政策的推进,以及政府投资和人口持续增长,将拉动卡塔尔国内消费、住房和金融服务,从而刺激国内需求。预计20172020年,卡塔尔平均GDP增长率将维持在4.1%左右。(17)因此,至2022年世界杯足球赛举行之时,卡塔尔仍将保持强劲的预算支出。20162月,国际信誉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将卡塔尔长期主权信誉评为“AA”,短期主权信誉确定为“A-1+”,前景稳定。根据世界经济论坛2015年全球竞争力报告,卡塔尔全球竞争力指数排名第14位,超越第16位的阿联酋一举成为中东地区最具全球竞争力的国家。(18)总之,经济持续中高速增长、丰富的天然气资源和经济多元化政策使卡塔尔经济发展前景看好,为中国企业赴卡塔尔开展投资合作及推进“一带一路”建设提供了巨大的发展空间。

  第四,卡塔尔政府陆续出台多项法律法规改善投资环境,吸引外国资金和技术。2003年至20155月,卡塔尔累计吸引外资达1100亿美元,投资项目701个。美国、日本和巴林位居卡塔尔外资来源国前三位,其中,仅埃克森美孚公司就超过了210亿美元。(19)卡塔尔投资法规定了多项外资优惠政策,其中包括:外国投资者可在当地长期租赁土地;可为投资项目进口用于建设、投产或扩展项目所需的一切;可享受投资资本所得税、进口设备和原材料关税等免税优惠;外企资金可自由汇入和汇出等。此外,在农业、工业、卫生、教育、旅游、自然资源开发和利用方面,以及工程咨询与技术服务、信息技术、文化体育、物流配送等行业,外国投资者可持有投资项目总额49%以上直至100%的股份,卡塔尔政府不得擅自改变其所有权。这些优惠政策为外资提供了保障和实惠。卡塔尔规划建设的三个经济开发区正以各种优惠政策吸引更多的外资企业参与经济建设。20162月,卡塔尔内阁通过法律草案,允许卡塔尔经济区(无论是已经建成的还是规划中的经济区)的所有公司可不受限制地将投资、资本和收入转移国外。为吸引国际优秀人才,卡塔尔颁布新劳工法(2015年第21号法)并于20161214日生效,劳动合同制替代原有的担保人制度,进一步放松了对外籍劳工出入境、居留、调换工作的限制。根据透明国际发布的“2015全球清廉指数”,卡塔尔在全球168个国家地区中名列第22位,超过阿联酋成为中东地区最清廉的国家。

  第五,卡塔尔拥有现代化道路、机场、港口、通信等比较完备的基础设施。卡塔尔获得2022年世界杯足球赛主办权以及2030国家发展规划的制定,使卡塔尔成为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全球最大的建筑市场之一。未来一段时期内,为实现2030国家发展规划,顺利举办2019年田径世锦赛和2022年世界杯足球赛,除了继续重点发展油气及石化产业外,卡塔尔政府将加大对基础设施项目的投入力度,国内基础设施项目的支出将占GDP10%,财政预算支出中医疗卫生、教育、基础设施、世界杯项目的支出占一半左右,预计总额为2000亿美元。(20)此外,卡塔尔正在建设智能交通系统,包括改善和扩建全国公路网;多哈地铁项目将多哈老城、西湾(West Bay)商贸新区、教育城、路赛新城等地连为一体,并最终与筹划中的卡塔尔—巴林铁路网,以及海合会员国间的货运铁路网相连。卡塔尔哈马德国际机场已于2014年投入使用,正在规划中的80亿美元的二期扩建工程将与地铁连接,旅客年吞吐量将由目前的3000万人次增至5300万人次。(21)从航空货运量来看,2015年卡塔尔航空公司成为世界第三大航空货运公司,已开通140多条国际航线。卡塔尔主要港口包括商业港多哈港、世界最大的液化天然气出口专用港拉斯拉凡港、原油和石化产品出口港梅赛义德港。多哈新港已经开工建设,一期工程建成后年吞吐量将达200万标准箱。巨额财政积累和外汇储备保证了卡塔尔不会因油价下跌缩减重大基础设施项目,许多项目已经处于实施阶段。

  根据卡塔尔国民银行数据,2015年至2017年年均项目投资额有望达到800亿美元。其中,房地产(占49.2%)和交通领域(占27.8%)的投资最大;2015年至2020年新合同发标额将达1350亿美元。(22)卡塔尔还大力发展石油天然气远洋运输船队。卡塔尔通信设施和技术先进,电子化程度较高,通信技术产业发展迅速,年增长率高达10%。卡塔尔电力资源充足,能够满足全国工业用电和居民用电需求。智能交通系统使卡塔尔的航空、海运能力得到进一步提升,使其有能力为投资者提供更加完善的基础设施条件,并有望成为继迪拜之后中东地区下一个物流中心和商业中心。中国水电、华为、中兴等通信企业都已在卡塔尔开展投资,一些中国企业参与了多哈地铁、码头等项目的投资。卡塔尔庞大的基础设施建设令项目融资市场和国际工程承包市场需求旺盛,为金融和基建领域互联互通提供了良好的机遇。

  总之,卡塔尔投资环境具有较强的国际吸引力,根据世界银行报告,2016年卡塔尔营商便利程度排名全球第68位,在阿拉伯国家中排名第三,居阿联酋和巴林之后。(23)2015年中东北非地区消费者信心指数调查显示,72%的受访者预计卡塔尔未来商业环境将不断改善。(24)因此,良好的投资环境为中卡共建“一带一路”提供了重要的制度保障。

  三、中卡共建“一带一路”的主要领域

  198879日,中国与卡塔尔正式建立外交关系。建交后,两国关系发展顺利,在国际和地区事务中保持良好沟通与协调。同时,中卡经贸呈现出良好的发展势头,在贸易、金融、工程承包和通信等领域的务实合作深入开展。2015年,中卡双边贸易额达68.9亿美元,其中,中国向卡塔尔出口22.78亿美元,进口46.12亿美元。(25)中国向卡塔尔出口商品包括机械设备、电器及电子产品、金属制品等,进口商品以液化天然气、原油、聚乙烯等石化产品为主。中国产品在卡塔尔中低端市场中以较高的性价比占据绝对优势,但高端市场目前仍被欧美和日本等国产品所占据。2015年,中国企业在卡塔尔签订承包工程合同额11.2亿美元,完成营业额13.6亿美元,涉及市政、路桥、港口、水电、电信等多个领域。

  目前,中卡两国双边投资规模总体上仍十分有限,卡塔尔对华投资主要集中在金融领域。2014年,中卡双方签署350亿元人民币本币互换协议;工商银行多哈分行成为中东首个人民币清算行。根据SWIFT(全球同业银行金融电讯协会)数据,自20154月卡塔尔人民币清算中心成立至当年12月,卡塔尔对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交易额的60%采用人民币结算,同比增长247%,人民币清算额达1310亿元。(26)中方还给予卡塔尔“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资格,初期投资额度为300亿元人民币。卡塔尔航空公司已开通了多哈至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重庆和杭州的直航航班。卡塔尔认为,中国制造业优势明显,经济发展前景广阔,是卡塔尔等海湾国家经济多元化发展的关键。卡塔尔“向东看”政策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存在对接基础。201411月,卡塔尔埃米尔塔米姆访华,中卡两国宣布建立战略伙伴关系,旨在进一步推动两国间的务实合作。卡塔尔是最早认可“一带一路”倡议并加入“亚投行”的国家之一,现已同中国签署了共建“一带一路”合作备忘录。201512月,卡塔尔工商会主办的2015年中国制造展在多哈会展中心成功举行,为中国企业拓展卡塔尔市场提供了便利。

  卡塔尔经济多元化政策寻求以非能源产业作为国民经济发展的新引擎,正在以航空、港口运输业、金融业为中心,谋求国家发展转型,带动贸易、旅游、房地产、商业、通信等服务业发展。(27)这为中国企业“走出去”提供了良机,中国巨大的经济发展潜力也吸引卡塔尔资本来华投资。中卡共建“一带一路”前景广阔,中国应充分利用卡塔尔经济转型和资源优势,将中国“十三五”规划与卡塔尔2022年世界杯和2030国家发展规划进行充分对接,使中国供给侧改革与卡塔尔经济多元化政策实现互补,在考虑双方需求的基础上,在以下领域开展互利合作,推进“一带一路”倡议在卡塔尔落地实施,并形成辐射周边地区和国家的示范效应。

  第一,双方可在能源领域实现互联互通,深化天然气领域的合作。中国“十三五”规划提出要实现绿色发展,油气消费结构正在向清洁能源转型,天然气进口需求增速较高。囿于地理因素,俄罗斯管道天然气主要输往欧洲,当前中国只能进口液化天然气,进口来源国主要包括澳大利亚、卡塔尔、马来西亚和印尼。近年来,卡塔尔一直是中国液化天然气最大供应国。2015年中国从卡塔尔进口液化天然气总量有所下降,占中国液化天然气进口总额的24.8%,居澳大利亚之后排名第二,占卡塔尔液化天然气出口总额的6.1%(28)《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卡塔尔国关于建立战略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强调,双方在能源合作领域应重点建立能源与替代能源领域长期全面的战略合作关系,加强两国在包括液化天然气、石化领域在内的油气生产和加工领域的合作和贸易合作;鼓励两国政府主管部门、相关企业签署并落实能源供给及相关项目投资领域的合作协议。(29)由此可见,中卡双方在能源领域的合作前景广阔,中国可利用当前国际油价下跌和卡塔尔意图占领市场份额的契机,深化能源合作。

  第二,双方应加大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的务实合作。卡塔尔举办2022年世界杯足球赛和实施2030国家发展规划,为将多哈建成地区金融中心、物流中心(航空和港口运输)和商业中心提供了重要契机,卡塔尔因此将成为全球最具吸引力的建筑市场之一。然而,当前卡塔尔的基建能力、机械设备及人力资源相对薄弱。中国拥有强大的工程承包和机械设备制造能力,为中卡在基建领域开展合作提供了巨大空间。中国可通过工程承包和国际会展等方式带动中国制造设备、原材料和技术标准“走出去”。针对卡塔尔国土面积小、市场容量小的现实,中国承包商可在维持传统承包市场的基础上,进一步拓展业务范围,投资纯商业模式项目,例如,卡塔尔将多哈打造成地区金融中心将带动地产业尤其是写字楼的强劲需求。

  第三,双方需进一步探索金融领域的互联互通。卡塔尔正努力将多哈建成地区金融中心,该中心可成为中国企业联系欧洲的金融桥梁,并将使中国企业从中东、非洲以及东南亚等新兴市场中受益。中卡金融合作不仅有利于贸易结算、投资便利,还将大力推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为弥补资金缺口,卡塔尔推出260亿美元的融资项目吸引国际资本,主要涉及水利、电力、新能源、卫生、教育等领域。(30)卡塔尔政府和企业还通过发行债券的方式募集资本,为中国金融机构及企业进行项目融资或者股权投资提供了重要机遇。中东国家的企业大多为家族企业,家族财富和私人财富管理需求旺盛。随着中国银行、保险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在中东地区拓展业务,未来中国金融机构将同汇丰等国际银行一样,在卡塔尔开展投资理财业务和保险业务。2016121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阿拉伯国家联盟总部演讲时指出,中国与阿联酋、卡塔尔设立共计200亿美元共同投资基金,投资中东传统能源、基础设施建设和高端制造业。中卡可充分利用该基金,对油气生产加工、多哈新港建设、世界杯足球赛场馆及配套设施建设、经济开发区建设、太阳能项目等进行投资。卡塔尔投资局已对阿里巴巴、中信集团、工商银行、农业银行等中国企业进行了投资,未来五年将对中国投资150亿至200亿美元,主要投资医疗、基础设施、房地产、消费、服务及TMT产业(31)等领域。卡塔尔投资局与中信集团各出资50%成立了100亿美元地区投资基金,卡塔尔投资局还表示十分期待同“亚投行”开展合作。卡塔尔希望利用300亿元人民币合格境外机构投资者的身份,将一部分液化天然气出口收入留在中国,进行股票投资、IPO(首次公开募股)和债券投资。中国可以通过在海湾国家发行人民币债券、美元债券等方式,将卡塔尔的主权财富基金吸引到中国国内尤其是西部大开发中。

  第四,依托中阿科技伙伴计划,深化科技和教育领域的合作。卡塔尔实行免费教育和免费医疗,政府近年来加大了对科技教育的投入力度,力图将卡塔尔打造成为地区教育中心和医疗中心。卡塔尔科技园已成为带动知识经济发展的重要推动力量,并为私营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创造了良好的发展环境。卡塔尔常住人口已经突破250万,83%的人口集中在首都多哈,97%的企业属于中小企业。针对卡塔尔支付能力高、科技教育投入大以及本国人口少的特点,中国应加大对通信、信息技术产业、新能源、航天等新兴领域的投资力度,充分利用中卡100亿美元的共同投资基金,开拓卡塔尔高端市场,在卡塔尔科技园设立研发中心和培训中心。同时,中卡可先行先试,推动中阿技术转移中心、阿拉伯和平利用核能培训中心、中阿清洁能源培训中心、“北斗”卫星导航系统等项目落地阿拉伯国家。

  第五,中卡可探索与非洲国家开展三方合作。当前,卡塔尔等海湾国家注重对非洲农业生产领域的投资,通过土地合作等形式谋求稳定的粮食供给,同时利用自身优势,在机场和港口建设、通信、保险、证券市场等领域,深化对非投资合作。中国是传统的农业大国、制造业大国和工程承包大国,经验丰富、技术水平高,设备一流。中国可与卡塔尔和非洲国家开展三方合作,由中国提供技术和经验,卡塔尔提供资金,非洲提供土地和人力。这种三方合作模式既有利于解决中东和非洲地区的粮食安全问题,促进社会稳定,又有助于非洲国家增加就业,提高当地加工业水平。中卡双方可推动卡塔尔投资局与中非基金及其他地区性、国际性金融机构开展合作,为非洲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提供融资服务。

  第六,深化人文交流,促进民心相通。在中卡各领域合作日益密切的当下,双方可通过政府层面、企业展会、民间交流、媒体、旅游、文化节等方式深化人文交流以促进民心相通。中国政府和企业应充分利用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的地区和国际影响力推介“一带一路”,提升中国在中东地区的软实力。中国企业也应通过各种渠道,深化对卡塔尔投资环境、法律、税收、文化习俗、宗教和语言的了解,建立风险防范机制,应对投资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各种风险和挑战,在国家主导协调下,以市场为主体,同卡塔尔开展合作。

  四、中卡共建“一带一路”的障碍因素

  卡塔尔投资环境良好,投资潜力较大,中国与卡塔尔共建“一带一路”具有较好的基础和机遇,但从当前卡塔尔的发展现状来看,中卡共建“一带一路”仍将面临一定的障碍和风险。

  第一,卡塔尔政府资金充裕,对外资需求度不高。卡塔尔油气资源丰富,政府财力雄厚,大型项目均由政府出资建设,对外资的需求并不十分强烈。虽然当前国际油价下跌,但卡塔尔实力雄厚的主权财富基金和发展迅速的非油气产业基本可以弥补政府开支。卡塔尔重大基础设施项目规划处于不对外公开的状态,对是否允许外国投资者参与基础设施投资无明确规定,但基础设施重点项目所需资金均由政府通过财政拨款进行投资。为弥补项目资金缺口,邻国科威特、阿联酋业已推出PPPPublic-Private-Partnership(32)融资项目,卡塔尔政府对此仍持谨慎态度,尚处于评估阶段。在卡塔尔实行PPP模式最有可能的投资领域是医疗健康和教育部门,而非资金需求庞大的基础设施项目。此外,尽管卡塔尔政府和企业具有发行债券融资的经历,但一般发行的是企业债券而非项目债券。

  第二,外资主要集中在石油天然气上游开发和石化项目领域。卡塔尔国内已经建成和在建的液化天然气生产线全部由卡塔尔石油公司与欧美跨国石油公司合资共建。在该领域,卡塔尔与欧美、日本、韩国及印度等国家和地区经贸往来密切,青睐欧洲标准、产品和技术,环保标准要求高,中国产品在卡塔尔中低端市场以较高的性价比占据绝对优势,但高端市场仍由欧美和日本等国产品占据。中国企业进入卡塔尔市场的时间较短,亟须提升对当地市场环境的了解,并提高自身产品国际竞争力。

  第三,卡塔尔国内市场容量小,人口少,地区辐射能力相对有限。卡塔尔面积约为中国北京面积的三分之二,本国公民只有25万,其余均为外来人员,劳动力供应紧张,这一现实决定了卡塔尔既需要从西方发达国家引进高端技术和高端人才,又需要大量外籍劳工从事普通劳动。卡塔尔的经济多元化政策仍将依赖于石油和天然气部门,经济增长主要受公共部门投资驱动,能源收入仍是国家财政收入和外贸出口主要来源,大量消费品和资本货物依赖进口,经济结构相对单一,易受国际油价波动影响,这导致卡塔尔市场容量小,投资机会较少。卡塔尔经济起步比较晚,市场辐射范围相对有限,其辐射能力仍囿于海湾地区、阿拉伯国家和印度及东南亚国家,目前尚未与美国、韩国、印度、欧盟国家签署双边《自由贸易协定》。

  第四,卡塔尔的投资环境有待改善。外国投资者在卡塔尔的投资主要以建立合资公司或参股经营为主,一般情况下外资持股比例不得超过投资总额的49%,难以获得项目主导权。例如,卡塔尔所有大型石油天然气企业和工业企业中,几乎全部由卡方控股。卡塔尔政府尚未出台有关外国投资者参与农业、林业投资的政策。除非获得特别许可,外国投资者一般禁止在卡塔尔银行业、保险公司、商业代理和房地产等领域进行投资,只能参与卡塔尔证券市场二级市场买卖,不能进入一级市场。外国自然人不能直接在当地承揽工程承包项目,必须在当地成立合资公司。卡塔尔等海合会国家市场规范,标准化程度高,工程承包市场进入门槛很高,对承包商比较苛刻。进入卡塔尔的中国企业必须接受当地严苛的条约,其中不乏不平等的合同。卡塔尔政府尚未制定有关外资开展BOT(33)PPP的专门政策法律,有关项目需特别批准。

  卡塔尔对引进外国劳务实行比较严格的配额管理制度,来卡塔尔工作的劳务人员必须通过国内有劳务派出资质的正规劳务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在私营企业工作的劳务人员尤其要充分考虑当地夏季酷暑湿热的气候、枯燥的生活环境、当地语言和社会文化习俗的巨大差异,以及私人老板承诺待遇难以兑现等现实问题。自卡塔尔获得世界杯举办权后,工人待遇问题便成为该地区焦点问题之一,20163月,“大赦国际”(Amnesty International)曾指责卡塔尔虐待修建世界杯球场的亚洲工人。此外,与卡塔尔开展经贸合作,还需注意与伊斯兰教文化禁忌及以色列相关的政治问题。

  第五,卡塔尔国内潜在的社会动荡风险。卡塔尔外来人口占绝大多数,外来劳工工资待遇问题突出,导致外来劳工抗议活动日益频繁,社会治安压力也与日俱增。从人口组成来看,什叶派人口占比较小,尚未形成有影响力的反对派组织,因此大规模政治动荡的风险系数相对较低。但是,卡塔尔参与空袭也门什叶派胡塞武装可能会激化国内什叶派人士的不满情绪。此外,卡塔尔参与美国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军事行动,也使卡塔尔国内面临遭受恐怖袭击的威胁。

  第六,卡塔尔地缘政治风险较低,但仍面临一定外部压力。卡塔尔虽为阿拉伯和海湾地区小国,但政治野心较大,企图与沙特、埃及竞争阿拉伯国家“老大”地位,多次尝试取代沙特、埃及协调阿拉伯地区事务。卡塔尔发展与伊朗等国关系,也引发其他阿拉伯国家的不满。“阿拉伯之春”后,卡塔尔和沙特对待伊斯兰势力尤其是埃及穆斯林兄弟会立场相左,埃及成为两国争夺的焦点。20143月,沙特、阿联酋和巴林三国宣布召回驻卡塔尔大使,为缓和关系,卡塔尔采取了一系列弥补措施,包括减少对穆斯林兄弟会的支持,加入沙特领导的打击也门胡塞武装的阿拉伯联军,并同意向利比亚派驻军队,打击叙利亚巴沙尔政权。“阿拉伯之春”发生后,半岛电视台不时发出同情和鼓动反对派的声音,卡塔尔特立独行的外交活动有可能导致该国与其海湾邻国的外交裂痕,并加深与美国的紧张关系。

  为降低国民经济对油气产业的依赖,卡塔尔正积极实施经济多元化发展战略,以油气和石化产业带动非石油产业迅速发展,前景看好。良好的投资环境是中卡共建“一带一路”的重要保障;两国经济发展战略对接以及卡塔尔“向东看”政策成为中卡共建“一带一路”的重要基础。但从当前两国发展现状及地缘环境来看,中卡共建“一带一路”仍面临一定的障碍和风险,中国企业应做足功课,提高自身实力,并建立各种风险防范机制。中卡应在积极推动能源(天然气)领域、金融领域和基础设施领域互联互通的基础上,加强三方合作,实现互利共赢和民心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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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11日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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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危机背景下的欧盟外部边境管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