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南方视域下的生态文学研究新拓展
胡小文
2026年01月13日 02:50
韩启群
中国社会科学报2023年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作出关于全球南方的重要论述。在2024年9月召开的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上，习近平主席指出：“中非共逐现代化之梦，必将掀起全球南方现代化热潮，谱写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崭新篇章。”同年10月，在“金砖+”领导人对话会上，习近平主席再次指出：“‘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是世界大变局的鲜明标志。”这些重要论述表明，全球南方概念已超越其最初的地理与经济范畴，演变为一个蕴含着深刻政治与文化动能的理论视角和战略框架，正在深刻重塑人文社科研究格局，对于当下我国的生态文学研究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当前，全球气候加速变暖，地球家园遭遇环境危机，全球南方概念的卓然兴起为加强全球环境治理、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注入了强大动力。从生态文明建设的角度看，全球南方现代化应该是生态友好的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这些新变化正启发学术界思考——如何在全球南方的理论视野下进一步拓展我国的外国生态文学研究。
首先，要从服务我国全球南方战略框架的认知高度开展广大发展中国家的生态文学研究，如非洲生态文学研究、拉美生态文学研究、加勒比生态文学研究等，为全球南方现代化贡献学术智慧。我们应该看到，不少全球南方国家不仅是气候变化的受害者，也是发达国家高污染产业和电子垃圾的倾泻地。对于不少国家而言，生态问题已经成为制约发展的因素。对此，大力拓展非英语、多语种的生态文学研究，不仅要系统译介拉美、非洲、南亚、太平洋岛国等地区的生态文学作品，更要研究广大发展中国家的生态文学作品如何回应20世纪以来的各种环境危机、如何具象化地诉说西方工业化带来的生态灾难。如印度作家阿米塔夫·高希的《饿潮》、尼日利亚作家奇戈希·奥比奥玛的《钓鱼的男孩》等作品，均以沉重的笔触书写了普通民众和原住民首当其冲地承受环境恶果的惨状，用鲜活的文学案例揭示出环境危机与阶级、种族、性别问题的复杂交织。这些研究可以为全球南方如何从一个地缘政治经济概念转变为一个承载着共同遭遇和道德诉求的文化与伦理共同体提供参考。全球南方国家蕴藏着极其丰富且异质性的生态文化传统与生存哲学，如非洲的乌班图哲学、拉美的大地母亲观、印度的众生一体哲学观等。这些生态观念都强调尊重自然、敬畏生命，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态文明观有相通之处，却迥异于西方工业文明的资源利用观。当下，立足文明互鉴视角发掘广大发展中国家文学作品中蕴含的古老生态智慧与生存哲学，深度阐释不同国家区域生态文学文本中对跨国生态议题（如气候变化焦虑、物种灭绝悲悼、森林权利运动）的差异性回应，能为全球南方应对环境危机提供源自文化传统的替代性方案和智力支持。
其次，要拓展全球南方视域下的外国生态文学研究，加强对全球北方作家作品中的西方中心主义、人类中心主义话语的审视和反思。21世纪以来，西方气候变化小说、人类世文学触及了环境危机，向世人发出环境预警。这类生态文学作品是剖析社会生态机理、唤醒公众绿色意识的重要媒介，其意义值得肯定。如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羚羊和秧鸡》中描绘了人类因滥用生物技术而导致生态崩溃的末世场景，美国科幻作家金·斯坦利·罗宾逊在其广受赞誉的气候变化小说中开展解决环境危机的思想实验等。但在部分作家笔下，发展中国家的气候灾难常被忽视，环境危机常被简化为仅威胁西方的生存危机，如J. G. 巴拉德的《淹没的世界》所描述的气候灾难主要袭击北美与欧洲，罗宾逊的《零下五十度》在呈现气候灾情时，看似在凸显气候危机的全球性，但所列举的地点都是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版图。所以，在审视全球北方作家作品中的西方中心主义时，必须具备全球化视野与历史纵深感，不能偏于一隅。对外国生态文学加强文史互鉴研究，不仅能够有效拓展外国生态文学研究的疆域，也可以通过文学书写来揭示西方工业化模式是如何对全球生态系统造成了难以挽回的破坏。
最后，要站稳中国立场、加强文明互鉴，增进中外尤其是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生态文学创作和研究的交流，推动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国际传播。中国作为全球南方的重要成员和第一方阵，在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引领下，摒弃了西方“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积极推动全球发展方式绿色低碳转型，深度参与全球环境与气候治理，为全球生态问题的解决提供了有意义的地方性经验。这一波澜壮阔的生态实践为我国生态文学创作提供了丰富资源，产生了大量反映绿色发展、环境治理、乡村生态修复等主题的优秀作品，如陈应松“神农架”系列小说记录了我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环境阵痛和绿色转型，肖亦农的报告文学《毛乌素绿色传奇》则向国际社会生动叙述了生态文明建设的中国故事。这些作品用可感的中国叙事和形象，向世界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展示了一条不同于西方、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协同并进的现实路径，增强了全球南方国家的文化自信与话语权。生态文学研究要积极发挥外国语言的桥梁纽带作用，将语言优势转化为我国生态文明建设理念国际传播的叙事优势，从文学视角向国际社会讲好、阐释好中国的生态文明观。
当今世界正在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正加速演进，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为全球绿色低碳转型注入了新动力。作为理论透镜，全球南方概念为生态文学研究提供了新方法、新路径，有效拓展了外国生态文学研究版图。作为时代关键词，进入全球南方时代的生态文学研究学者应主动回应全球南方的知识议题，与全球南方学术界形成共鸣与联动，重新审视造成全球生态危机的旧有秩序，提炼蕴含在世界各国生态文学作品中的资源利用观和生态价值观，为全球生态治理提供中国经验与中国方案。
韩启群 南京林业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生态文明建设与林业发展研究院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