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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爱唐音好,亦拈格桑吟

《旧文与新作——唐蕃文史论集》

孙喜

2019年11月29日 01:45

任群
《 中华读书报 》( 2019年11月20日 16 版)

相对于中国古代文学其他方向而言,唐代文学研究是非常成熟的,从总集别集的编撰、作者生平的考订,到思想内容、艺术成就等等,研究素材从传世文本到出土文献等各个方面,层层面面,学界都有涉及,可谓百花齐放,硕果累累,要想在这样一个花团锦簇的领域里开辟出新的天地,非常不易。但若能稍稍跨出这块田地的藩篱,站在其他角度,再来审视我们的研究,往往会带来令人欣喜的效果,这大概这就是今日方兴未艾的“跨界研究”的好处吧。

在笔者看来,光明日报出版社新近出版的西藏民族大学文学院袁书会教授所著《旧文与新作——唐蕃文史论集》一书,就是一部较好的跨界之作。该书收集了作者已经发表以及尚未发表的论文十七篇,其中唐代文史研究有十一篇,唐蕃文学文化交流研究有六篇,覆盖到唐代文学、史学、唐蕃文化交流等多个方面,囊括文学、史学、宗教学、民族学等多个学科,算得上是从多角度、多层面来讨论唐代的文学与文化了。

作者探讨唐代文化兼容并包的特点,分析隋唐时期长安与洛阳驿道的绿化问题,讨论王维、裴迪、李白等人的诗歌艺术,考证高适的籍里,钻研唐代小说等,都展现出良好的学术功底和细读文本的能力。如《〈辋川集〉中王维、裴迪诗歌艺术比较》一文,他在分析裴迪《华子冈》时说道:“这首诗写华子岗傍晚之景,夕阳西下,松林里阵阵涛声,草上的露水也被风吹干,天边的霞光微照着小径上人的足迹,山上的树枝轻轻拂打着行人的衣服,构成了一幅宁静优美的图景。”原诗很美,赏析得也很妙,没有一颗与诗人互动的心,也就写不出这样美丽的文字。而他的《〈全唐诗〉中的“诗仙”杂论》一文,通过对《全唐诗》中“诗仙”称号的进行了全面梳理与考察,发现前后有七位诗人被称为“诗仙”,其中并无人们熟知的大诗人李白。而最后却“花落”李白,这其中的文学传播演化过程,“诗仙”之称由白居易、李益等人最终固定到李白,是人们对众多唐朝诗人诗歌的艺术价值比较抉择的结果,也是李白诗歌自身所蕴含的艺术魅力逐渐为人所知的过程。

作者的唐代小说研究足见当行本色。我们知道《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对于了解《西游记》的成书过程、思想内容以及人物形象的塑造演变等问题意义重大,作者的《也说〈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是一部唐代白话小说》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肯定了李时人、蔡镜浩提出的该书成于晚唐、五代的结论,并指出《取经诗话》根本不是宋代所谓的“说经”故事,而是一部充满神异色彩的小说,因为它分“段”“回”,篇幅较长,故事曲折,有明确的主人公唐三藏和猴行者。在故事内容上,作者认为三藏在猴行者帮助之下前往大梵天王宫赴斋,故事情节与敦煌藏卷《叶净能诗》中的唐明皇在叶净帮助之下往月宫赴宴非常相似。经过树人国时,又有行者被黑店主人变成驴子的故事,而这正与唐人薛渔恩《河东记》(板桥三娘子)中的相关情节相似。在语言表达上,作者发现《取经诗话》有同时代敦煌藏卷中早期白话小说共有的演唱程式化语句。根据这些材料,作者得出结论:“《取经诗话》是一篇出自民间艺人之手的充满民间文化色彩的唐人小说。”言之有据,令人信服。

其次是唐蕃文学文化交流的论文。唐时唐蕃交流非常频繁,作者的研究再现了当时的交流盛况,为唐代文学研究处理类似问题提供了可信的背景和可资借鉴的范式。禄东赞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使者,《旧唐书》有相关介绍,藏族文学中“六试婚使”的故事,讲得就是他通过唐太宗六次考验,成功为赞普迎娶文成公主的赫赫事迹。作者在《禄东赞故事的文化分析》中认为这个故事受到了佛经故事《弃老国缘》的影响,在松赞干布时代佛教虽然传入了吐蕃,但当时其地的主要信仰为苯教,而禄东赞家族则为苯教的坚定信仰者和支持者。在掌握吐蕃权力且信奉苯教的葛尔家族衰亡之后,佛教才逐渐兴盛起来。在宗教传播中,为了扩大影响,佛教徒不惜把佛经故事附会到禄东赞这个苯教徒身上,因此才有了机智禄东赞的求婚传奇。追根溯源,言之成理。

更加吸引人眼球的是《吐蕃诗人“明悉猎”》一文,这是作者翻阅《全唐诗》的产物。材料记载,景龙四年(710)正月五日,唐中宗与群臣作“柏梁体”联句诗,明悉猎与会,且以七言诗句“玉醴由来献寿觞”结尾。据作者考证,明悉猎此次来唐的主要任务是迎娶金城公主,身份是吐蕃舍人。二十年后(730年),他已经升为吐蕃的“论”了(相当于唐朝的宰相),且对促成唐蕃友好颇有功绩。从这个典型事例可以看出,汉藏人民一家亲由来已久,而唐诗就是维系这种关系的重要纽带之一,古代吐蕃人仰慕汉文化中的唐诗,并进行积极创作,在初唐时期即已见确凿文献证据。

本书体现出作者深厚的唐代文史功底和处理文献的娴熟能力。作者对唐代文献非常熟悉,除了新旧《唐书》、各大家别集之外,如唐代墓志、敦煌文献、吐蕃文献、佛教文献等,他都能够驱遣自如,为我所用。

以上介绍了该书的基本内容和特点,是笔者的一管之见。当然,笔者也有疑惑之处,即《李白佛教诗歌略说》一篇认为李白的号“青莲居士”源于佛教,实际上也有学者指出“青莲”不仅是佛教常典,同样还是道教典故,而且道典是先起之义,佛典是后起之义。后来居上,但是前者并未退出。笔者对佛道二家俱不知晓,以此求教于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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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9日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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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整本书阅读”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