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社科 理论研究

当代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状况及前景

袁文坤

2020年03月24日 12:22

陈余 字号
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一、当代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现状

1、俄罗斯官方对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态度

同自然科学研究成果转化为科技生产力的“硬实力”属性相比,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成果对于国家而言往往属于间接的、隐性的“软实力”,因此决定了人文社会科学在科学中的“次要”地位,但这并不意味着人文社会科学受到国家的关注度就应该比自然科学少,恰恰相反,它的发展更有赖于国家的高度关注和大力扶植,除了经济上的投入之外,国家对人文社会科学首先应给予政策上的倾斜和保护。可以说,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基金会的建立、发展及其所取得的一系列成就,同俄罗斯历届政府对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重视是分不开的。

叶利钦时期,人文社会科学在一些纲领性的国家文件中频频出现,如前文提到的《俄罗斯科学发展方略》就将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以及科学技术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进行考量,《方略》第一章第一段明确指出:“现代情况下,自然科学、人文科学和科技知识的实际应用越来越成为保障社会活力、精神和身体健康的源泉。”[1]再如1996年8月颁布的《科学与国家科技政策法》(О науке и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ой научно-технической политике)将基础研究界定为“旨在获得关于人类、社会和自然环境的结构、功能和发展的基本规律的新知识的那些实验性或理论性研究”[2]。然而,在一些更为具体的国家文件中,人文社会科学没有被摆到优先发展的地位,如时任俄罗斯总理切尔诺梅尔金于1996年7月21日签署批准的《科学和技术优先发展方向》(Приоритетные направления развития науки и техники)这一文件就没有提及人文社会科学。[3]可见,对于20世纪90年代百废待兴的俄罗斯而言,国家虽然清楚人文社会科学的重要性,但在实际工作中,能够直接促进经济发展、提升国家科技国防实力的科学技术仍是这一阶段国家科学领域的优先发展方向。

进入新千年后,随着国家经济的恢复,普京政府对人文社会科学的关注更是日渐提高。普京曾多次在各种场合强调发展人文社会科学的重要性:“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在俄罗斯同样重要和优先,因为它们是创造性技能培养、道德价值观形成以及激励心灵和良心工作的基础”[4],并对新的历史条件下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各方面的发展提出了新的要求。

2007年6月18-21日,俄罗斯召开全国人文社会科学教师会议,会后,普京同与会学者进行了座谈并强调了人文社会科学的重要性:“没有人文基础,我们就不可能巩固和发展我们的国家。没有社会科学的成就,就不可能从根本上提升俄罗斯科学的整体水平。社会科学的成就与自然科学各学科的发展一样,都是完成国家发展任务的重要保障。”[5]同时,普京表示有关历史和社会知识的教材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的水平,他呼吁在历史和社会学教材中增加爱国主义教育内容,反对抹黑俄罗斯历史的历史虚无主义,随后,普京政府开始组织重新修订历史教科书。

2013年末普京在致联邦会议的国情咨文中提到,2014年是俄罗斯的“文化年”,“我们要挖掘文化根源,研究爱国主义、道德和伦理问题。文化、历史、俄语对我们的多民族人民起着全面的团结作用,所以,在制定国家政策包括教育政策时应考虑到这一点。”[6]

时任俄罗斯教育与科学部部长利瓦诺夫在2016年6月出席全俄青年教育论坛的发言中谈到:“要以比物理、化学、生物学、数学、信息技术等更快的速度发展人文社会科学领域。······资助研究对质量有着很高要求,但也需认识到不同学科有不同的质量标准,它们对于资助和支持方式有着不同需求。······人文和社会科学是21世纪的优先发展科学。”[7]

从近几年俄罗斯政要在公开场合对人文社会科学重要性的评价以及俄罗斯政府所采取的相关措施来看,俄罗斯官方对本国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越来越重视,且关注点主要集中于历史、文化、语言等方面。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有利于国家的爱国主义宣传,有利于加强民族凝聚力、提高人民的国家和民族认同感,重归俄罗斯的国际大国地位,为俄罗斯“人文传统”的复兴保驾护航。正是因为获得了国家的大力支持,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才得以较快的步伐向前发展。

2、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特征

20多年来,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见证了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轨迹,通过对基金会发展历程的剖析,我们可以了解到,当代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呈现出如下状况和总体趋势。

首先,以点带面,促进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全面复兴。

从地理层面讲,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出现了一个以中心学术区(中央)带动边缘学术区(地方)的浪潮。首都莫斯科作为俄罗斯学术中心的地位虽不可撼动,但人文科学基金会通过举办学术会议、跨地域项目合作,为中央和地方的学者提供深度学术信息交流和相互学习相互启发的机会等手段扶植地方学术发展,从而令地方的学术研究状况和研究水平得到较大提升,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整体水平得以提高。西伯利亚和伏尔加联邦区的异军突起就是极好的佐证,从中标项目所属区域结构变化来看,据统计,1996年莫斯科占比达68%,圣彼得堡超13%,整个乌拉尔地区仅占2%,西伯利亚占7.5%,远东地区占比不到1%。2004年莫斯科占比下降至47.6%,圣彼得堡下降到11.9%,而乌拉尔地区的占比上升至7%,西伯利亚达10.7%,远东地区占1.4%。2013年乌拉尔地区占比6%,西伯利亚达19%,远东占2%,伏尔加联邦区的占比高达33%。[8]同时,通过地区项目的实施有效吸引地方的财政预算资金,中心学者同地方政府建立起了良好的新型合作关系,不仅有利于解决地方遇到的问题,也有助于提高地方政府对人文社会科学的重视度,从而激励人文科学工作者。

从科研力量分布情况来看,科学院系统仍旧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重镇,但高等院校的研究力量也日益提升,教学和科研并举。1996年时高达54%的资助项目都是“科学院出身”,到2004年,这个数量下降到46.4%,2013年恢复到52%。而“大学出身”的资助项目数量由1996年的19.7%上升到2004年和2013年的33%,基本处于上升和稳定状态。[9]

从学者年龄层次分布看,俄罗斯近几年来持续关注学术继承和学术创新问题,加大了对青年学术人才的培养力度。人文科学基金会推出了专门的青年学者科研项目,无论是本科生还是青年博士,都有机会基金会获得相应的资助。每年有超过五千名未满35周岁的青年才俊的科研项目获得资助,占中标总数的40%。[10]这不仅能为那些有志于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青年创造学术研究所必须的物质条件和学术环境,而且将获得资助本身也是对青年学者科研成绩的肯定,这将大大增强青年学者的自信心,吸引他们投身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事业,成为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有生力量。

其次,学科发展重心变化,跨学科研究相互交融。

随着时代发展,俄罗斯人文社科领域研究重心也发生了变化,逐渐从基础类研究转向实用型研究。基金会成立之初,在所有获得资助的项目中,历史和哲学类项目比重较高,此后比重逐年减少,分别从1996年的30.97%和19.94%下降到2013年的25%和17.6%;与此同时,心理学、教育学和研究人的综合学科得到快速发展,比重从1996年的8.5%上升到2013年的19%;经济学比重略有增加,从1996年的12.5%上升到2013年的14%;而艺术类则略有下降,从1996年的5%下降到2013年的4.4%。[11]由此可见,苏联解体后,人们对人文社会科学的兴趣已不再局限于历史和哲学这两类传统的人文学科,而是越来越关注那些研究人本身和人类社会的学科,如:心理学、教育学、环境健康等社会问题、经济学。

跨学科交融主要体现在人文社会科学内部各学科之间的交融以及人文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和技术的融会贯通。基金会在设立项目时,往往会视情况推出系列研究项目,从不同角度研究同一个问题。不同角度的研究就涉及到不同学科之间的合作,即跨学科研究。这类项目鼓励从多学科角度来研究问题,促进了人文社会科学各学科间的交流。在保持各学科研究特点的基础上,各领域各学科的交叉研究有利于拓展研究视野,得出新结论。政府将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并入俄罗斯基础研究基金会的目的之一也在于“增加跨学科研究的数量,有机会获取学科领域交叉点的新知识”[12]。

再次,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现代化和国际化程度稳步提高。

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正在改变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方式,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为学术研究的信息技术化会做出了重要贡献。基金会有针对信息技术领域的项目招标,支持学术资源和学术成果的信息化工程建设,信息化项目资助创建了多媒体信息系统、数据库、电子学术图书馆、信息门户网站、搜索引擎,出版了电子词典和电子学术出版物。俄罗斯的学术信息化不仅使本国学者能够更加方便快捷地获取相关研究资料,也让世界其它国家学者能在第一时间获取俄罗斯学者的研究成果,促进俄罗斯科研成果在全世界的传播,提高俄罗斯学者在国际学术界的影响度和知名度。在基金会的资助下诞生了一大批较为有影响力的学术门户网站。

除了学术研究资源的信息技术化之外,科研人员、教师和学生的国际交流、国际科研项目合作促进了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国际化。自2000年起,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开始运行国际合作项目的招标。这种国际合作项目的优势在于,资助双方在资助本国学者的同时,也获得了合作方学者的科研成果,无疑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为争取到国际合作项目资助,俄罗斯学者必须加大同国外学者的联系,因此,国际合作项目的开展不仅在客观上扩大了俄罗斯学者的国际交流面,促使俄罗斯学者进一步融入国际学术圈,还合理利用了国际学术资源,以解决国际问题。

最后,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为国家和民族的复兴提供思想文化支持。

虽然在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领域早已出现了私人资本或外国资本支持,但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依然是由国家主导和支持,因而在其发展过程中必然会体现出国家意识的特征。从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的招标项目中我们不难看出,近年来,基金会每年会推出契合当年实际情况的研究专题项目,以响应政府的年度文化政策。例如,2006年是俄罗斯杰出学者和人文学家利哈乔夫诞辰一百周年,俄总统普京将2006年确定为“俄罗斯人文科学、文化和教育年”,暨“利哈乔夫年”,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便与利哈乔夫基金会共同举办了以“俄罗斯文化遗产”为主题的项目招标;2007“俄语年”时,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又推出了“当代世界中的俄语”的专题项目;围绕2012“历史年”举办的活动更多,为配合俄罗斯联邦政府2012年4月17日签发的第493-P号令中规定的俄罗斯历史年主要活动计划安排,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亦进行了一系列相应的项目招标;2017年是十月革命百年纪念,早在2015年时,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就进行了主题项目招标,资助有关1917年十月革命研究论著的出版。

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界为响应国家文化政策而举办的类似学术活动不仅促进了俄罗斯学界在本国历史文化方面的全面深入研究,更重要的是,这些研究项目和研究成果向世界人民展现出了一个有着丰富历史文化传统的国家,为俄罗斯国家和民族的复兴提供了思想和文化支持。

二、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的建立及改组

1、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建立的背景

随着苏联大厦顷刻间的崩塌,俄罗斯随即开始了政治制度、经济和社会的全面转轨。在转型的最初阶段,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冲击,面临着全方位的危机。

首先,苏联解体后,官方意识形态的消失和国家政治体制的转变使得人文社会科学恢复了“自由身”,一些具有明显的苏联官方政治色彩的研究机构都被更名或撤销,政治意味浓的研究方向也得到了调整,很多学术禁区被打破,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迎来了一个民主化和自由化的过程。但苏联解体初期俄罗斯经济的崩溃直接导致国家对人文社会科学的资金支持呈断崖式下降。失去了国家经济支持的人文社会科学陷入了全所未有的困境。资金的匮乏令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人员的个人收入锐减,其经济收入状况远落后于国民经济其它各部门人员。科研人员经济地位下降的同时也伴随了其社会地位的降低,昔日崇高的职业光环不再,人文社会科学研究已沦为社会低薪行业之一。

其次,面对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职业的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出现的巨大落差,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领域掀起了人才“外流”和“内转”的浪潮。很多优秀科研人才由于社会地位的下降和经济收入的锐减而被迫放弃原本从事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要么投奔西方发达国家继续自己的研究事业,要么在国内转而从事更具经济利益的职业。这一时期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建设人才队伍规模急剧缩减。

再次,国家对人文社会科学投入的锐减导致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科研环境恶化,科研水平骤降,丧失了苏联-俄罗斯文化的国际影响力。转轨初期,俄罗斯国民经济崩溃,通货膨胀、物资匮乏,再加上国家对人文社会科学的资金投入锐减,令很多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机构缺乏资金购买办公用品、科研设备、研究资料,科研人员无法开展正常的科研活动。此外,各类人文社会科学期刊也因失去国家资金支持而导致停刊或期刊学术质量大打折扣。

总而言之,解体初期的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一时间处于几乎失去国家财政资助的状态,一盘散沙。1996年6月13日由叶利钦总统批准签署的《俄罗斯科学发展方略》(О доктринеразвитияроссийскойнауки)对解体初期俄罗斯科学(包括人文社会科学)的状况做出了客观描述:“国家社会政治结构调整时期所带来的体制危机导致我国科学面临着新的严峻困难:用于科学研究和开发工作的资金预算严重不足,无法保证科学的材料技术基础及时更新,无法为科学家们的生活和工作创造正常条件,使科学领域的国家有效调控复杂化。学者的职业声望在社会上已经下降到令人无法接受的低水平,科学对于青年才俊已经失去了吸引力。”[13]它亟需国家和社会的支持以走出困境。同时,国家也意识到“很有必要对科学领域进行彻底重组,吸引更多的资金来源。在经济中更为有效地利用科研成果依然是一个尖锐的问题。”[14]

在经历了市场经济的洗礼后,失去了国家财政支持的人文社会科学必须学会在市场经济中寻找出路,一些科研机构迫于经济压力而进行了改制,由国有制变成股份制或者完全私有化,出现了一批独立的研究机构。这些机构获得资助的方式相对灵活,资金来源面广,可以接受来自国内外任何形式的资助。但是对于整个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而言,国家仍然是支持其恢复和发展的主体,来自国家层面的政策和经济支持对于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至关重要。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尽管经济体制转轨的阵痛仍在,国家对人文社会科学的支持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出现了一种新的支持形式——人文科学基金会。

2、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的建立及改组

1992年4月27日俄罗斯首任总统叶利钦签署了第426号总统令——《关于关于保护俄罗斯科学技术潜力的紧急措施》[15],下令成立俄罗斯基础研究基金会(Российскийфондфундаментальныхисследований,РФФИ)。两年后,根据俄罗斯政府总理切尔诺梅尔金于1994年9月8日签署的《关于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第1023号政府令,在俄罗斯基础研究基金会的基础上又分离出了一个独立的基金会——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Российскийгуманитарныйнаучныйфонд,РГНФ)。其成立初衷是从国家层面支持人文科学研究,宣传普及人文科学知识,保护享誉世界的学术团体和学术流派,恢复国家人文科学的崇高传统,促进和发展国内外人文科学联系。[16]

作为俄罗斯联邦政府下属的唯一一个专门资助人文科学领域研究的非营利性国家组织,基金会的经费来源主要依靠国家财政拨款,同时也接受社会各机构组织和个人的捐赠。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是一个40人左右规模的组织机构,不从事具体的科研工作,其主要活动包括:开展人文科学研究课题招标竞争和择优资助的活动,制定关于鉴定和验收以及专家评审招标课题制度,组织专家评审,落实竞争资助金额和监督其使用情况,出版和发行学术刊物、文献、资料和视听产品,成立分会和代表处, 建立和发展国际人文科学联系。其活动以自主管理原则为基础,有权自行选择人文研究领域、分配预算外资金,通过自由竞争原则批准联邦预算拨款在人文科学领域和项目中的分配。

2016年2月29日俄罗斯联邦政府总理梅德韦杰夫签署了第325-p号政府令,即《关于俄罗斯基础科学基金会和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重组的命令》(О реорганизацииРоссийскогофондафундаментальныхисследований и Российскогогуманитарногонаучногофонда),(以下简称《重组命令》)宣布对上述两个基金会进行重组,即撤销原独立的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将其并入俄罗斯基础科学基金会,成为基础科学基金会内部专门分管人文社会科学项目的部门——人文与社会科学部(Отделениемгуманитарных и общественныхнаукРФФИ)。文件规定,新成立的俄罗斯基础科学基金会活动的“主要目标是为基础科学研究提供资金支持,包括向法人和自然人提供项目资助,对基础科学研究提供组织支持,其中包括人文科学领域,有助于实现国家科学技术政策,促进科学知识的社会普及,坚持赋予学者自由创作、自主选择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的权力这一原则”。[17]至此,以独立基金会的形式存在了22年的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1994-2016)的活动就此告一段落,自2017年起,它以另一种身份继续履行着拯救和复兴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职责。

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同其它科学基金会一样,对学术组织和学术团体起到了保护作用。当众多俄罗斯学者对本国科学的未来失去希望,准备放弃学术或离开祖国的时候,基金会对学术研究的资助在危急存亡时刻挽留了俄罗斯学者,挽救了俄罗斯的人文社会科学。可以说,人文科学基金会一方面是国家科学政策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实施者,另一方面也是调动人文科学工作者的主动性、发展人文科学团体自我组织能力的有效机制,它在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中所起到的作用有目共睹。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之于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重大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它不仅彻底扭转了苏联解体初期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所面临的一系列危机,延续了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传统,更使俄罗斯人文科学发展迈向了一个新台阶。 

三、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面临的困境及挑战

苏联解体至今,经过20多年的发展,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水平在稳步回升,但取得成就的同时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也面临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在某些方面还有待完善和提高。

1、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国际学术话语权有待加强

面对学术全球化的趋势,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俄罗斯学者广泛进行国际学术交流,大力促进俄罗斯的学术信息化,不仅为俄罗斯学者汲取世界科学养分提供了便捷,同时也让世界学者有了深入了解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机会。但是摆在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面前的仍是一条艰辛的道路:无论是俄罗斯学者要在西方数据库索引杂志上发表文章还是在web of Science 和Scopus上推广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类杂志都并非易事,他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受到具有不同于西方价值观的限制。基于不同于西方价值体系的俄罗斯的学术研究成果(尤其是人文社会科学方面的)很难引起西方学术界的关注,甚至会遭到西方学术界的排斥。俄罗斯学者和民众感兴趣的当代社会政治问题并不一定能为西方杂志和读者所关注和需要,有时候俄罗斯学者为了文章能被西方杂志和读者接受而不得不迎合他们的关注点。

俄罗斯国立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拉伊茨卡娅副教授认为,除价值观因素之外,在西方杂志推广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另一个问题是学术研究方法传统不同。俄罗斯的学术研究结构有别于西方,学术文化、科学发展传统,甚至学术逻辑都具有自身特点。[18]

此外,语言也是限制俄罗斯学者在国际刊物发表文章和俄罗斯刊物国际化的一个重要因素。俄罗斯学者外语(主要是英语)的平均熟练程度往往还达不到能够向西方读者充分阐释自己观点和进行学术辩论的外语水平要求,尽管自然科学学者的英语水平同人文社会科学学者的英语水平相差不大,但问题更多发生在后者身上,这往往是同人文社会科学需要经过复杂翻译和深刻理解的原因所分不开的。如果不经英语人士实质性的修改和编辑,语言不纯熟的文章绝不会在西方著名杂志发表,而收入相对较低的俄罗斯学者无法负担高昂的文本语言加工费用。

以上几个因素是横亘在俄罗斯学者与西方数据库索引杂志之间的障碍。拉伊茨卡娅副教授认为,解决问题的关键除了在于学者们自身努力提高外语水平,熟练掌握用外语(英语)进行学术写作和交流的能力之外,更在于国家积极推进俄罗斯学术期刊进入西方数据库,通过建立比现在更多的重要学术合作平台,在全球学术界推广俄语,同时俄罗斯各大学和科研机构也应采取措施积极协助学者们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19]

2、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离不开全社会的支持

人类社会的进步不光体现在掌握和使用先进的科学技术,更体现在人的人文社会科学素养的提升。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的发展历程表明,在全社会普及人文社会科学知识也是基金会的一项任务。自2006年起,基金会每年都会举办人文科普读物创作项目的招标,主题涉及广泛,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但限于其学术属性,基金会的工作更侧重于人文社会科学的学术研究和交流。实际上,人文社会科学的真正发展离不开非专业受众的支持,换言之,人文社会科学不仅需要获得国家的保护和支持,更期待被整个社会所肯定和需要,成为推动社会进步的精神动力。

就目前而言,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社会功能还有待得到进一步发挥。为此,国家应在社会生活中重视人文社科学者的工作,努力为人文社科学工作者创造一个良好的学术研究环境,提供必要的物质生活保障,提高人文社科学工作者的社会地位,从物质上和精神上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从大学和科研机构的人文社科学者的角度而言,学者们需要增强社会责任感,积极参与人文社会科学的大众传播,灵活合理地利用社会资金,同社会机构展开合作,利用电台、电视台、网络媒体和出版社等传播途径实现人文社会科学的大众化,提高公众人文素养的同时满足人民对人文社会科学的社会需求,回馈社会。只有这样,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才能真正被国家和社会所需要和支持,步入良性循环的发展轨道。

四、结语

苏联解体至今,俄罗斯人文科学基金会从无到有,经过二十多年来的发展取得了瞩目的成绩,在俄罗斯甚至国际学界的影响力逐渐增强,体现出俄罗斯国家对人文社会科学的重视程度和支持力度在不断增加。不可否认,当代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从解体初期时的岌岌可危到如今的稳步发展,确实发生了质的改变,与此同时,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也面临着发展困境,当然,在我国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类似的困境。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俄罗斯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状态和成功经验值得我们持续关注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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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3月24日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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