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智库建设

推动各类智库共同发展

宋扬

2016年10月08日 12:00

肖昊宸
中国社会科学网

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具备多种类型,不同类型的智库因其产生背景和运作方式等因素的差异,其实力、影响力和发展方向都有明显不同。如果忽视智库的类型差异,就容易导致智库自身定位不清和外界对智库认识不明。要防止智库建设的盲目性,需探索科学的分类标准并赢得普遍认同,为引领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发展提供参考。按道理说,智库的分类标准应当是与智库建设同步完善的,不能先入为主地设定,但在智库建设的起步阶段,能根据现实情况确立一个较为合理的分类框架,无疑将有助于日后分类标准的精细化和可操作化。为此,本网记者对相关专家学者进行了采访。

对话人:潘政 国防大学国家安全工程实验室研究员
           李闽榕 中智科学技术评价中心理事长

智库的四大类型

中国社会科学网:当前中国出现了智库建设热潮,原有智库致力于转型创新,同时新的智库也在不断涌现。面对名目繁多的智库,可否对其进行大体的分类以化繁为简?

潘政:近年来,我国智库遍地开花,不仅在数量上、规模越来越庞大,而且出现了更加多样化的局面和更加细化发展的趋势。在智库发展成熟定型之前,对其进行细致的类别划分有较大难度。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智库先作一个宏观的分类。主要的分类标准有两种。一是以智库的隶属关系和组织方式为标准,将智库分为党政军智库、高校智库、媒体智库和民间智库四大类,当然这四大类还可以继续细分,同时各大类智库之间还有或多或少的交叉关系,但它们作为基本的框架是能够成立的。另一种是以智库的研究内容为依据,将智库分为政治智库、经济智库、文化智库等类型。两者相比,前者明显更加清晰、明确,更具可操作性,后者显得较宽泛、难以把握。我认为,根据隶属关系与组织方式进行分类,将利于智库的准确定位和科学管理,推动智库向专精深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网:从隶属关系和组织方式的角度看,以上四类智库分别是如何组建起来的?各有哪些典型?

李闽榕:党政军智库,是指中央国家机关和各级党政机关以及军队指挥机构领导组建的,为各级领导层提供决策咨询服务的智库,也称官方智库。它以财政拨款作为主要运作经费,接受党政军领导机构的指令性课题任务。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科学院、军事科学院等是此类智库的突出代表。

高校智库一般由大学单独创建或由大学在其他机构、团体协助下创建,广泛存在于国内知名的研究型大学中,如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等。

媒体智库是指由媒体创建的智库,目前有影响的主要是中央级媒体的智库,可视为央媒在业务功能上的拓展延伸。人民日报社与人民论坛杂志社的人民智库、新华社瞭望智库、光明日报智库研究与发布中心等大型主流媒体的智库机构,形成了媒体智库的基本阵容。

民间智库是指在政府指导、支持下,由民营企业或社会团体出资的开放性、专业性研究机构,反映社会公众对经济发展与技术进步及相关政策的需求,其典型者如零点研究咨询集团、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中国与全球化智库等。

四类智库的产生背景

中国社会科学网:智库组建过程的不同,反映了其背后具体条件的差异。了解其产生的背景条件,有利于彰显智库特色、把握智库未来发展方向。追本溯源,您认为以上四类智库产生的条件各是什么?

潘政:党政军智库是中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制度优势的产物,它是国家在不同时期根据建设和改革的需要,举全国全军之力,精心选拔优秀人才而建立起来的。在建设中国特色新型智库的课题出现之前,他们中的许多机构其实就一直在履行国家高端智库的职能,只是这种职能还没有凸显出来。在中央强调并推进智库建设之后,他们作为高端智库的身份正式确立起来。可以想见,今后的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也将以他们为主力军。

高校智库以高校平台为依托。高校集聚着大量教学研究人员,他们在教学科研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知识资源。在党的十八大之前,各重点高校其实已经非常活跃地进入了国家决策咨询的舞台。在这一波智库建设的热潮中,高校这股力量的爆发可谓最为强烈,其积累的智力资源和人才资源得到迅速盘活,全国高校少有没建立智库的。

媒体智库的产生有赖于媒体自身职业要求以及传媒环境的改变,媒体的记者队伍需经常性地深入社会进行考察,这使得媒体掌握着大量的一手资料,这些资料为其履行智库职能奠定了良好的基础。更重要的是,21世纪以来,由于我国经济社会生活的诸多领域更大范围、更深程度地走向全球,媒体在国际和国内的调查研究也更加深入细致,拥有了更多优质信息资源;加之互联网及社交媒体的强势崛起,重塑了整个传媒环境,对媒体传播的时度效有了更高要求。在此形势下,媒体建立自己的智库,是对其信息资源的充分利用,也是在网络时代对改进传播手法、增强传播效果的尝试。

民间智库主要是经济形势变化的产物。随着经济发展的信息化程度加深,企业的反映必须更加敏锐、准确,因此大量有专业知识特长的人士纷纷成立了民间智库。其中包括一些党政机关和军界的退休退役人士,也有常年从事某项工作的资深人士,他们十分愿意把自己的知识经济化、产业化。

四类智库的优势与劣势比较

中国社会科学网:以上四类智库,各有其优势和短板。可否请您逐个分析?

潘政:党政军智库的优势有三点。一是能够通过行政渠道聚集优秀人才,建立较强大的研究队伍,有较雄厚的研究实力。二是有较充足的资金保障,人员比较稳定,有利于对重大问题和长远问题进行攻关研究。三是对国家大政方针的理解把握比较到位,能够较为准确地提出有利于国家安全与发展的战略性咨询建议。劣势在于,一方面,党政军智库一些人员会受到官本位主义的影响,热衷于做官,潜心研究的积极性不够。另一方面,受制于部门架构,官方智库研究人员可能对具体情况掌握不够,从而影响到决策咨询质量。

中国社会科学网:高校智库又有哪些优势与不足?

李闽榕:高校智库具有人力资源集中、学科门类齐全、基础研究力量雄厚、学术交流广泛的天然优势,在研究方向、方法上选择范围更广,在运作机制上更为灵活。高校智库的经费来源也比较稳定,这为其研究的独创性和长久性提供了经济基础。至于不足之处,一是高校智库的资源分布不均。高校受就业指挥棒影响,其学科设置和资源配置有所谓“冷门”专业和“热门”专业之分,而智库要解决的是活生生的、复杂的现实问题,各专业的知识都要借用,不分“冷门”“热门”。这种资源配置的失衡和专业之间的壁垒对高校智库研究全面深入的展开可能是一种限制。二是高校智库的内部人员构成对所在学院有很大的依赖性,在人才资源、资金分配上享受不到充分的自主权,其运行机制相对民间智库来说灵活性不够。三是某些高校智库把智库的对策研究与纯学术研究混同,存在坐而论道、不接地气的倾向。学术研究重在学理上的阐发,对策研究更加讲求实际,要解决怎么看和怎么办的问题。

潘政:高校智库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在基础性研究、规律性研究方面拥有较强的优势。同时,它既拥有类似民间智库的灵活性,又类似于党政军智库,对国家大政方针有比较到位的理解,这使它一定程度能兼有两者之长,但这两方面的特性都还不够。此外,高校智库除了务实精神有待加强之外,还表现为少部分高校学者在政治方向上的偏差。高校是我国意识形态工作的重要阵地,也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场所,不完全排除高校智库中渗入崇尚西方价值观人士的可能。

中国社会科学网:那么媒体智库呢?

李闽榕:一方面,媒体智库作为接触信息最广、最快、最全的机构,对社会动态感觉敏锐;同时,媒体拥有广泛的传播渠道和较先进的传播技术工具,这种传播优势可促使媒体智库的观点更广泛、有效地传播。另一方面,媒体智库发布的报告更多的是面向公众,报告内容大多较为零散,报告的深度及专业程度不足,难以在公共政策和公共服务方面产生深远的影响。

潘政:媒体智库信源充足、经验丰富,能够掌握社会现象的背景原因和发展脉络,从而提出有针对性的咨询建议,且有特定的媒体渠道和内参渠道对国家决策产生一定影响。其不足之处,一是一事一议的倾向明显,分析的系统性不够,这使其决策咨询带有较大局限。二是市场化的运作模式,使得某些媒体智库可能会顺从资本力量而难以做到客观、理性。

中国社会科学网:民间智库几乎是一个全新的事物,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其现状和潜力?

潘政:民间智库方兴未艾,其能量还未得到足够重视。首先,民间智库是一支重要的补充力量。党政军智库不便作为、难以作为的地方,高校智库不愿作为、怯于作为的地方,以及媒体智库难再深入、不易获取的情况,都是民间智库大有可为的地方。其次,民间智库与市场更贴近,在创新创业潮流日益强大的今天,一批懂得市场经济规则的民间智库,无疑具有乐观的发展前景。

民间智库的劣势在于资金保障不一定稳定,研究队伍很难固定,比其他三类智库更容易遭遇生存危机和发展瓶颈。这里,还需要澄清一个误区,即许多民间智库认为自己能够得到一手资料,就足以借此与其他智库展开竞争,这种想法其实并不十分现实。论信息优势,民间智库比不过媒体智库,况且,在信息充裕的当今时代,若无对信息的解读、建构和再生产的能力,是难以将信息优势转化为竞争优势的。此外,民间智库还明显受到信息不对称的制约,由于对战略层面的信息获取困难,民间智库对全局性、战略性问题的研究是存在先天不足的。在这些方面,民间智库如果盲目发布报告,就会对其声誉产生不良影响。

李闽榕:民间智库与官方智库、半官方智库在管理体制、运行机制和实力基础等方面有着明显不同。民间智库的优势是一是具有较强的灵活性。民间智库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和错综复杂的社会形势,更加自觉地通过创新求得突破,与官方和半官方智库错位竞争、错位发展,善于做他们没有想到的事,综合运用智能、技术、信息等新手段和新经验,不断创造思想新产品。

由于智库发展体制尚不健全,民间智库一直是我国智库发展中的短板。尽管近年来有所成就,但民间智库在经费保障、项目来源、成果上呈通道、建言献策平台上仍面临不少困难。现在的民间智库,有很多以前是咨询公司、调查公司、信息公司,这些公司现在都在开展智库发展计划,其中既有实质业务上的转型,但也有很多是提法上的噱头。民间智库要取得更大的发展,还需要在制度设计上做更多的改进和创新。

明确定位 突出特色 科学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网:我们把智库划分为四大类型,那么各类智库如何实现科学有序持久发展?

潘政:随着我国智库类型的多样化,智库应明了自己的现实处境和可能的发展空间,制定可行的规划,提升其实力和影响力。一是智库要认清自身所属类型,扬长避短。各类智库均有自己的优势与劣势,无序的竞争、不合理的竞争,会抵消甚至扼杀一些智库,埋没了一些智库的知识特长。如民间智库如果与党政军智库在国家安全战略筹划方面进行竞争,最终被淘汰出局的可能性非常大;再如高校智库若与媒体智库就国际热点地区问题的研究进行竞争,露怯的可能性就非常大。因此,进行分类管理有利于引导各类智库充分发挥优势,不打乱仗,在为国家战略服务的大局中形成合力,而不是形成互相牵制、互相抵消的负面作用。二是找准自己的发力点,盯住需求推出产品,以便国家和民间力量对不同类型智库进行有针对性的选择和支持,避免需求方大海捞针、难辨真假的尴尬。

李闽榕:智库在做强自己的同时不应忘记优势互补。打造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如果能在资源、人才和观念等方面加强合作与交流,从理念上破除保守思维束缚,建立智库之间合作共赢的新模式,就能取得事半功倍的互赢效果,将极大提升中国智库的整体实力。

中国社会科学网:如何尝试在智库评价中体现分类原则?

潘政:对党政军智库,评价指标应围绕其对国家安全与发展战略决策制定与实施的效果设立,重点考察其战略性、前瞻性、储备性研究水平。对高校智库,评价指标主要围绕其基础性研究、规律性研究、科学预测等方面设立,考察其对决策出台与实施的辅助作用。对媒体智库,评价指标应围绕其对一手材料的获取和上报,对决策制定进行修正等方面的作用。对民间智库而言,我国民间智库仍处于起步阶段,在管理方面还得进行更大力度的规范和扶持,评价指标应围绕其管理过程与管理方式的科学化、精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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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08日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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