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研究 理论研究

实体经济发展困境及政策建议:从制造业视角

沈华

2020年04月14日 09:36

张诗健 邓 伟 黄 荣
《江苏商论》2020年第3期

一、当前中国实体经济存在的问题

(一)制造业企业运营成本上升

1.工业原料价格震荡上升。 作为工业基础材料,钢材和铝材受政策、环保整顿和供需关系等多因素影响,近年来价格波动幅度较大,在某段时期内呈现总体上升趋势。 以中国第二大钢材生产品种线材的“高线 6.5,HPB300”型号在浙江省的价格为例 其价格从 2016 年初约 2000 元/吨震荡上涨至 2017 年底超过 5000 元/吨(周耀邦,王敏,2018);而铝价也从 2015 年底约 9000 元/吨震荡上涨至 2018年中超过 15000 元/吨。 不仅是钢材和铝材,包括铜材在内的有色金属和木材等原材料价格普遍有所上涨,导致直接生产成本上升。 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 制造业企业为了保持产品竞争力和市场份额,有时不得不仍然保持原销售价格或者小幅度调高产品售价,进而导致利润下降。

2.厂房租金涨幅过大。 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市场竞争的加剧,工业厂房租金逐渐增长,这本是正常且合理的市场现象, 然而部分地区出现了因资本炒作导致工业厂房租金暴涨的现象。 据报道,2018 年年中以来, 广东省内多地发生二房东以大量资金囤积空置甚至在建工业厂区,转手将租金提高 50%,对不配合的企业采取停水断电措施的事件。 工业企业往往需要几百、几千平方米的厂房空间用于生产制造,厂房租金涨幅动辄超过一半则给企业造成较大的运营负担。 而如果企业选择将厂房搬至租金较低的地区,又面临着生产停滞和员工抵触等系列问题。

3.劳动力成本持续增长。 对于所有制造业企业而言,人力成本上升是面临的共同问题。 根据统计数据,2013 年以来制造业年平均工资一直保持 7%以上的增长率,而 2013 年至 2018 年间工业增加值每年增长只保持在 6%~7%之间, 由此可见人力成本增长幅度已经超过工业企业产值增长幅度。 除了员工工资支出渐高外,根据调研广东多

地制造业企业家反映,当前五险一金缴费比例偏高也 是 另 一 大 问 题 。 根 据 Social Security Programs

Throughout the World 和国泰君安的研究数据,2015年中国企业缴纳社会保险比例合计为 29.25%,而全球典型国家平均值仅为 16.256%, 美国更是低至8.25%, 人社部也在 2018 年 1 月 23 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承认中国企业承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率偏高。

4.运输成本居高不下。 因为消费税、增值税、城建税、企业所得税、教育附加税、地方教育附加税等较多税目的存在, 中国汽油柴油税率可高达 48%(中石油官方微信号于 2016 年披露的数据), 导致国内油价长期处于较高水平。 根据资料显示国内油价排名约全球前 80 位, 相比于美国油价超出 30%以上,因此制造业企业为运输产品所付出的燃油费相比他国仍然偏高。 另一方面,因收费公路多、收费标准高导致的高昂路桥费也饱受诟病。 尽管近年来中国不断减少收费公路里程,同时也推出通行费抵税政策,但仍未切实有效降低路桥费,对于运输型物流企业而言,路桥费甚至仍占成本支出近三成(刘娟,2018)。

(二)中小型民营制造业企业融资困难

1.企业内部一般不能完全解决资金缺口。 对内,企业经营盈利和股东追加投资都可以填补一定的资金缺口。 但是相比于虚拟经济,实体经济企业需要购买或租用更多的房屋建筑、生产线、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而机械设备价格往往较高,多则可达几千万,因此所需资金数额较大。 因此,一般情况下只有那些经营效益好、竞争实力强的企业才有充足的现金流应对突发情况,只有股东看好企业发展前景才愿意拿出私人资产继续投入。 因此,总体上企业不能够从内部获取足够的启动、扩张资金,解决暂时性资金短缺。

2.企业外部融资渠道不畅。 对外,企业一般通过发行债券股票和向银行等金融机构贷款筹集充足资金。 但是《证券法》和《公司法》等规定企业必须满足一定的资产规模条件才能发行公司债券或者挂牌主板、中小板和创业板,这限制了许多中小型规模的制造业企业融资。 有些企业家出于商业秘密暴露、控制权流失、支出成本增长等考虑,并不愿意挂牌新三板等发行股票集资,而且统计数据也显示能够在新三板得到融资的企业数量极少。 所以各类制造业企业仍然主要寻求银行商业贷款,然而实际上许多企业家明显感觉到银行存在“放贷歧视”现象,银行愿意放贷给大型国有企业,但是不太愿意接受中小型民营制造业企业的贷款申请,特别是贷款不良率较高的低端制造业企业。 既然传统的外部融资渠道不畅,部分制造业企业转而求助于高风险的民间借贷,以厂房和设备作为抵押获得贷款,而企业必须保持良好的经营状态才能保证按期支付高额利息,一旦经营不善未能及时还款则可能面临破产危机。

(三)制造业所需的各技能层次人才不足

1.劳动力人口总量下降。 因为计划生育政策的客观影响, 中国人口增长速度一直保持较低水平,近年来劳动力人口呈现减少趋势。 根据统计数据,16~59 岁之间的劳动年龄人口在 2012 年首次下降,2012 年 到 2018 年间累计 下降了4343万人 。 不仅是劳动力人口下降,就业人员数量在 2017年也出现自 1991 年以来的首次下降,从 2017 年的77640 万人下降到 2018 年的 77586 万人。 劳动年龄人口和就业人员数量两项指标的双双下降说明当前劳动力市场上供应总量逐渐减少,未来可能面临劳动力人口供给不足的情况。

2.各技能层次工人供应不足。 复旦大学和清华大学研究团队在 2016 年 11 月联合发布的《中国劳动力市场技能缺口研究》报告中提出,研究发现中国高技术劳动力供求缺口日益增大,带来劳动力市场技能回报不断上升。 同时,根据本文作者在 2018年对广东 8 家实体经济企业的调研结果反映,近两年来制造业企业普遍在招聘技术性员工方面存在困难, 而且一旦技术性员工流失后很难得到补充。其实,企业不仅招不到高技术工种工人,就连技能要求不高的普通一线工人也很难招满。 自 2007 年起,珠三角和长三角洲地区的劳动密集型企业每到年初就出现“用工荒”现象,后蔓延至全国各地(杨腾飞,2019), 近几年来许多制造业企业通过不断提高薪酬、福利吸引并留住普通工人,但结果仍然不尽人意。

3.人才流向虚拟经济。 首先,部分年轻人对实体经济企业存在一定误区,对制造业等行业发展的理解较为片面, 不太愿意从事实体经济方面的工作。其次, 新一代的年轻人出生于物资丰富的时代,从小生活条件较好,养成了追求个性、享受优先的特点,缺乏老一辈艰苦奋斗、爱岗敬业的精神,难以适应制造业的枯燥工作。 另外,因为虚拟经济相比于实体经济具有回报率高的特点,吸引大量应届毕业生投入到金融业和房地产业等虚拟经济占比成分较大的行业。

(四)企业维护知识产权力不从心

1.专利侵权现象日渐增多。 作为科技创新的重要成果, 核心专利是制造业企业最强大的武器,能够极大地提高企业的竞争实力,助推企业完成转型升级。 然而统计数据表明,近年来中国的专利侵权现状不容乐观, 查处假冒专利案件数量连年上升,增幅一直保持在 30%以上, 根据趋势可以推算出2018 年 中 国 查 处 假 冒 专 利 案 件 数 量 已 经 突 破40000 件。 尽管近年来中国通过推动专利法修改、在全国多地设立 43 个知识产权法院(庭)等措施提高知识产权保护力度, 取得较大成果,但在扭转当前知识产权案件普发的态势方面仍不能令人满意。

2.企业维权效益不高。 首先,遭遇专利侵权的企业向法院提起专利侵权诉讼前要自行收集侵权企业或个人的基本信息、 专利被侵犯的事实证明、因知识产权受损导致的损失等相关证据,收集举证过程可能存在困难。 其次,企业收集相关证据需要花费人力成本,将侵权企业或个人诉诸法庭需要承担律师费用等法律服务成本。 再次,维权经历了调查取证—>起诉—>立案—>开庭审理—>调解—>判决全过程,企业需要花费较长时间跟进处理。 最后,当

前对于专利侵权的惩罚力度仍然不足,难以起到威慑作用,这导致各类知识产权纠纷频发,企业难以专注于技术研发和产品开发,自身权益受损。

(五)社会舆论环境不利于振兴实业

虚拟经济投资回报率高、回报周期短,引起抱有“金钱至上”观念以期快速致富的人的追捧,忽视和放弃实体经济。 这影响了包括企业家和年轻人在内的社会大众的价值评判: 有些企业家忘记初心,实业精神逐渐瓦解,将企业的发展方向由原来的制造业调整到金融投资或者房地产领域,甚至出现了将抵押厂房的资金投入借贷市场的虚拟经济投机行为(胡立君,薛福根,王宇,2013)。不少年轻人一心只想着利用虚拟经济快速赚大钱,就业意向偏向于选择金融、房地产和互联网等行业,不愿意脚踏实地从事制造业相关工作。

二、营造有利于实体经济发展的舆论环境

为矫正当前经济“脱实向虚”的现象,需要改变风气不正的社会舆论,因此政府应当采取倡导企业家精神和工匠精神等措施,减少浮躁和投机的社会风气。

(一)增强主动引导意识

政府应正确认识引导公共舆论关注实体经济的重要性、必要性与迫切性,增强公共舆论的主动引导意识。 充分利用报纸、杂志、广播、有线电视等传统媒体工具, 通过深度报道长期坚守制造业、经营企业达到行业领先的企业家和在一线默默耕耘数十载、不断创造价值的产业工人。 借助新闻评论大力弘扬与工业 4.0 时代相适应的科学严谨、 精密精细和实力制胜等精神(陶武先,2012),引导劳动者、创业人员和投资者将注意力投向实体经济(罗能生,罗富政,2012)。

(二)拓展舆论宣传渠道

除了利用传统媒体工具营造全社会关注实体经济的氛围外, 政府也应不断利用新媒体宣传工具,制造有利于实体经济发展的舆论环境。 通过利用博客、论坛、电子书刊、数字报刊、政府门户网站、政务客户端、政务微博、政务微信等新媒体平台,推送包括漫画、动画、沙画、短视频、互动游戏、移动直播、VR 等内容的文章(王菁,2017),进行正面宣传。

(三)借助意见领袖影响

政府在利用传统媒体工具和新媒体平台引导社会大众关注实体经济的同时, 必须注重加强与央视新闻、人民日报等网络政务的联系,充分发挥网络政务意见领袖的权威性作用(王菁,2017),借助舆论领袖对公共意见的影响力,扩大信息传播广度。例如利用新浪微博发布话题,组织专家学者、权威人士、第三方组织或民间意见领袖发声, 发挥意见领袖在引导公众进行人际传播中的辐射带动作用 (吴海燕,2015),围 绕 工 匠 精 神 发 表 意 见 ,引 导 社 会大 众参与其中,营造适宜实体经济发展的社会舆论环境。

三、制定推动实体经济发展的政策措施

(一)降低实体经济企业成本

针对当前制造业等实体经济企业面临生产经营成本过高的问题, 政府可以考虑降低企业所得税税率、进一步下调企业承担的社保缴费比例、以员工薪酬支出抵税、为高新技术企业提供优惠电价和水价、规范道路桥梁通行收费标准、 加大工业用地供应等多种类政策措施。 可以参考法国在 2013 年实施的《竞争力与就业税抵免》政策中详细规定哪些员工的薪酬开支可享受抵扣税优惠、 企业应在账目中的人员开支项详细记录被减免税收的用途、 免缴税收不得用于企业分红或增加企业管理人员薪酬的做法(韩冰,2017),以避免政策在落实过程中走样。

(二)加强金融财税支持

为了降低实体经济企业融资成本,提高中小型制造业企业的融资效率,政府应当继续提高现有的国家中小企业发展基金的投资金额;新增更多的创投和风投基金支持科技企业快速发展;参考德国经验,建立专门的银行机构满足中小企业的融资需求(戴慧,2017); 探索建立政府参与的担保和再担保机构;尝试建立一套以制造业企业放贷金额为核心指标的商业银行考核标准;引导民间资本和境外资金投资实体经济企业。 事实上,中国人民银行在 2018年通过增加再贷款和再贴现额度、调整宏观审慎评估的参数支持商业银行向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贷款的做法取得明显成效, 当年 1 至 11 月人民币新增贷款比 2017 年同期增加了 2.14 万亿元。

(三)强化人才保障

劳动力人口连年减少将是未来一段时期内的常态,为填补劳动力缺口,政府可以考虑推出更多的鼓励性人口政策, 引导年轻人生育二胎及以上,提高人口出生率。 推迟法定退休年龄,拓展劳动人口年龄,开发“老年劳动力”市场。 加强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力度,甚至考虑引进国外劳工。 除了提高劳动力人口总量,另一方面政府应该推出加快建设人才培养基地、广泛开展现代学徒制试点、提高员工技能培训费用抵税额度等政策措施提高劳动工人技能水平,推出改革传统教育模式、引导企业和大学共同培养等政策措施以培养更多高端人才,以保证实体经济技术人才市场的供需平衡。

(四)推动研发创新

实体经济向前发展需要科技创新成果助力产业转型升级, 政府应该立足于未来的战略性产业,布局相关核心技术的研发,参考美国创建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和英国建设高附加值制造转化中心的做法,借鉴日本启动“超精密 3D 造型系统技术开发项目”和建设纳米技术平台的经验,加快建设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研发基础共性技术。 并通过推动产学研合作,提高科技创新转换效率,充分利用科技创新成果。 例如广东省在 2017 年 《广东省落实<工业和信息化部广东省人民政府合作框架协议>实施方案》 中提出创建珠三角国家智能制造示范区、创建国家级制造业创新中心、推进国家级大型骨干企业“双创”示范区建设。

(五)加强知识产权保护

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要强化知识产权创造、保护、运用,而针对当前专利侵权举证难、成本高、周期长、赔偿低的问题,政府应当积极开展知识产权相应法律法规宣传工作。 警告不法分子不要随意侵犯他人的创新成果, 鼓励企业采取法律措施捍卫知识产权。 探索建立专利快速审查、确权和维权机制,减少企业维权耗时。 修改 《专利法》《著作权法》《商标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等相关法律的法定赔偿上限,大幅度提高专利侵权惩罚力度,加快实施专利侵权惩罚性赔偿制度,提高知识产权违法成本。


参考文献:

[1]陶武先.转型升级背景下的实体经济发展探析[J].中国西部,2012,(25):62-73.

[2]周耀邦,王敏.钢材价格影响因素的 实证分析研究[J].现代经济信息,2018,(27):336-337,340.

[3]戴慧.德国促进实体经济发展的政策启示[J].中国经济报告,2017,(3):64-66.

[4]韩冰.法国调控制造业劳动力成本初见成效 [N]. 经济参考报,2017-03-03(6).

[5]韩未雪.产业升级视域下传统制造业高技能人才培养机制研究———以湖北为例[D],2016.

[6]胡立君,薛福根,王宇.后工业化阶段的产业空心化机理及治理———以日本和美国为例[J].中国工业经济,2013,(08):122-134.

[7]刘娟.浅谈中小物流企业发展现状与对策[J].西部财会,2018,(06):62-64.

[8]罗能生,罗富政.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实体经济演变趋势及其影响因素研究[J].中国软科学,2012,(11):19-28.

[9]王菁.我国政府对网络舆论的引导研究[D],2017.

[10]吴海燕.“微时代 ”广州市基层政府公共舆论引导研究[D],2015.

[11]杨腾飞.浅 谈 国内用工荒的原因及对策[J].劳动保障世界,2019,(3):62.

作者简介:张诗健(1994— ),男,广东汕头人,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顾客创新、品牌管理、实体经济。 邓伟(1995— ),女,四川泸州人,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企业管理、营销管理、品牌管理。 黄荣(1995— ),女,广西桂林人,广东工业大学管理学院工商管理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顾客创新,消费者行为,品牌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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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04月14日 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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