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研究 理论研究

住区再生与文脉传承

———日本历史街区改造经验视域下泉州西街发展探析

钱翥

2018年05月29日 12:00

丁智才 蔡斯晗
《中国海洋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5期


一、引言

历史街区因其具有丰富的文化经济价值和在城市文化形成中的独特作用,日益被人们所重视,各地大力推进历史街区的保护与改造,在取得成绩和经验的同时,也出现雷同化、过分商业化、特色不鲜明、文化失真等问题。正如自媒体上有篇短文所言:“在中国,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一条街,人山人海,全是游客,以老街的名号,以文艺的名义,千篇一律的卖着从义乌批发来的工艺品,卖着臭豆腐烤鱿鱼和奶茶,这条街在北京叫作南锣鼓巷,在上海叫田子坊,在杭州叫河坊街,在黄山叫屯溪老街,在南京叫夫子庙,在扬州叫东关街,在成都叫宽窄巷子,在厦门叫鼓浪屿,在武汉叫户部巷,在西安叫回民街,在重庆叫磁器口,在桂林那条街叫西街,在青岛叫劈柴院,在天津叫古文化街,在长沙叫火宫殿,在拉萨叫八角街,在丽江叫做丽江古城……”文章未免有些武断和偏颇,但亦能说明历史街区改造中存在的问题。

习近平总书记在首都北京考察工作时强调:“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要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好城市历史文化遗产。”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要保护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延续城市历史文脉,保护好前人留下的文化遗产。”历史文脉是一个城市的灵魂,历史街区又是承载城市文化的核心。历史街区的文化传承是整个城市的文脉传承的基础,而生活在历史街区的人作为文化的主体,通过住区再生式的改造,住民的活动参与,才能有效保障历史街区的文脉传承。

二、住区再生与文脉传承:日本历史街区治理主要经验

相对于大拆大建、整体搬迁、统一租赁等改造方式,住区再生为主导的历史街区保护模式是指在街区的保护过程中,“秉持生活真实性原则,在确保原住民回迁率与原生活方式保存度的基础上,通过街区功能多样化,街区基础设施的配套完善,街区内建筑的保护、改造及重建,街区景观环境的整治等多种手段来强化街区的历史价值和激发街区的活力最终达到历史性住区的‘再生’。”[1]从20世纪50年代,日本开始历史街区的保护进程。①有别于中国的自上而下的运动式改造,日本历史街区保护往往是自下而上由居民发起,这是由日本私有制的基本国情决定的。在日本,土地和房屋产权明晰,住所一般世代沿袭,居民带有强烈的故土家园感。即使是由政府自上而下开展,对街区居民的诉求始终给于高度重视,完善的公众参与机制也保证了居民的发言权,保留生活真实性和原住民安置等问题。

(一)住区再生式的街区保护改造

日本针对文化遗产保护的法律《文化财保护法》中把日本文化财分为有形文化财、无形文化财、民俗文化财、纪念物、传统建筑物群5类。除了将传统建筑群列为重要文化财纳入法律保护外,日本的大多数成型街区都制定了自己的专属规范法规。比如日田市豆田町在豆田町的保护建设中,豆田町町公所就把工作做得很细致。豆田町在街区改造中特别注重建筑风格与街道整体的和谐度。针对老旧建筑物的修缮,必须向有关机构提出申请,经专门委员会研究协调,确认被修整的建筑物是符合原貌的,且在颜色、建筑物高度等方面符合整个街道的特色才可修缮。豆田町从1984年建立起街道景观修缮与保护融资制度,为保护古建筑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针对历史建筑物的修缮还有完善的表彰制度,日田市为此设立的都市景观奖,目的就是奖励在历史建筑修缮中做出贡献的杰出人物。

除了对传统建筑的修缮保护外,日本街区保护中也特别关注无形文化财和民俗文化财这些文化财的传承。以笔者到访过的佐贺县有田町为例,有田町是“有田陶”的主产地,据说该地制陶起源于丰臣秀吉时期,有日本“景德镇”之名。有田町政府十分珍惜和爱护“有田陶”这项文化财,在佐贺所到之处,常能见到有田陶售卖商铺和相应的展览馆,这么多年有田陶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品牌形象。此外,有田町也注重相关公共设施的建设,比如佐贺县立九州陶瓷文化馆、有田陶瓷美术馆、有田陶参考馆等,供人们参观;而县立有田窑业大学和县立窑业技术中心则是专供陶瓷研究和进修的单位。

历史街区的休闲空间是基于特定历史环境与人文环境下人们进行公共生活、交往、娱乐、休闲活动的场所,是展现城市形象的重要舞台。舒适的休闲空间,既是发展街区旅游的必需条件,也可促进街区居民的互动交流进和街区文化塑造。日本街区会尽可能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保障街区广场的建设。广场是街区活动的主要场所,可以极大程度地丰富街区居民的休闲娱乐,日本街区文化祭大多是小型的社区行为,街区定期举办活动增进居民的交流与互动,且这些文化祭大多是在广场开展。这样,街区的开发没有破坏在地生态,保有当地的特色,让人感到亲切和温暖,又让外来游客产生极好的观感。

(二)富有特色的商店街开发

历史文化街区要发展,除了对固有建筑的保护要落地,也需要相应的现代化活化与开发,尤其是在对现代商业的发展上。如今国内知名街区大多主打商业步行街模式,街区吸引人潮,以商业带动街区的发展。但大多街区也存在过度商业化的问题,商业同质化现象严重,短期内提升了收益,但势必造成游客的反感,对街区的发展极为不利。

而日本商店街的发展是可供借鉴的成功案例。在日本,商店街称之为Arcade,多见于城市繁华地段,是为了遮阳、挡雨雪而建的,构造类似于我国的檐廊和骑楼。当然,Arcade是笼统的日式商店街概念,落到实处我们可以参考豆田町的商店街发展模式。立足当地的物质基础去发展地方特色产品,以增加对外来游客的吸引力,同时也提升在地居民的自身荣誉感和自豪感。日田是日本最主要的木屐产地,这—带森林茂密、盛产木材。日田的木屐元素无处不在,许多商店出售各式各样以木屐为题材的民间艺术品,而且将木屐的元素运用到极致,连服装店里模特身上别着的大别针都是木屐造型。木屐不仅成为了豆田町的特色文化,更是独具特色的产品和纪念品。木屐是日本文化的具象化代表,打造独特的木屐之乡,随时随地将木屐文化渗透其中,穿插进相关产业的营销,既没有损害豆田町的固有文化,又带来了商业和品牌的效益,一举多得。

(三)独特文化祭,延续街区文脉

日本文化祭是日本旅游的吸引力法宝,尤其“烟花祭”“音乐祭”等对年轻群体有着巨大吸引力。而在街区发展过程中,如果能有固定节庆、祭奠或趣味活动的融入,无疑会给街区发展带来新的机遇。在节庆带动街区旅游发展这点上,日本的乡镇街区自有一番创意。津川镇狐狸娶亲游行就是独特而又富有魅力的文化祭。津川自古就有狐火的传说,狐火象征着农作物的丰收。“狐狸娶亲”的游行活动是由这种狐火传说、稻荷信仰、夜晚娶亲等融合而来的风俗。每年5月3日的傍晚,会有专门的演员化装成狐狸新郎与穿上日本传统“白无垢”结婚礼服的新娘子,随着107个同样化装成狐狸的行列,从住吉神社出发,沿着街道游行。途中有幼儿园小朋友所扮演的小狐狸跳着祝贺的舞蹈。到了城山桥,狐狸新郎与新娘二人相会,并在燃烧灯火的水上舞台举行婚礼仪式,重现江户时代的婚嫁场景。这个虚构故事背景的庆典,但噱头已足够吸引人,津川为此还特地推出“适合狐狸娶亲游行气氛的街区营造活动”,保存了位于河边的“狐狸娶亲宅邸”,这是一座可以真正举行结礼的宅邸。如今每到五月的“狐狸娶亲”,除了当地人会积极参与到庆典中,也有许多游客为了一睹趣味十足的娶亲场面特地而来。而专门建造的娶亲宅邸、亲水广场也逐渐演变成可供租赁的婚礼场地和旅游景点,极大促进了津川的街区旅游产业发展。

(四)住民参与,增加街区认同感

日本街区改造中的突出重点在于全民参与,由这批对街区最为关注与了解的“原住民”,在科学的指导下,动手去改造街区。这样的做法,除了充分考虑民意,体现政府的公平性,也更贴近当地实际,对街区的发展更有参考性和益处。各地以“俱乐部”为名的团体尤其多,正 如 “俱乐部”体现的字面意义———“人人都很快乐地在一起”,俱乐部里的大家会共同去考虑如何使街区居住起来更舒适、更愉快,再配合地方特色和内涵,建设街区独有的特色文化。以古川町为例,古川町内的濑户川曾有一条宽约1.5米、淤泥满沟、脏乱不堪的河流。当地居民为改善环境,自发组建了濑户川河流整治项目组,并据此开展了“使社会更光明、使街道更美丽运动”。家家户户自发清理河道垃圾,还一起放养了3230只鲤鱼来监测水质,每到寒冬,当地居民还会一起捞起鲤鱼,将其集中在保温的水池过冬。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溪流变得清澈见底,居民凝聚力也在这样的互动中得到增强。古川町民众的街区保护意识逐渐萌芽,街区居民对街区产生的荣誉感与使命感也促使他们不断为更好的街区环境建设而努力。

三、泉州西街开发保护现状及问题

西街是泉州最早开发的街道和区域,也是泉州市区保存最完整的历史街区,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积淀。

(一)历史文化资源

西街街道本身并不长,却拥有5处文物保护单位,包括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4A级旅游景区开元寺及泉州旧馆驿建筑群、朱鉴祠、泉西基督教堂、奉圣宫等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骑楼、近代小洋楼和闽南古大厝的交错林立。骑楼是西街街面上独特的建筑风格,形成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沿街廊柱式的建筑,上宅下店的传统格局,是南洋建筑风格的精华浓缩,也是泉州侨乡文化的集中体现。此外,西街还纵横着二十几条小巷,小巷深处也有惊喜。井亭巷里有明代庄国祯侍郎府第,这是泉州现存为数不多保存完整的明代古建筑。而旧馆驿巷里还有“旧馆驿龚”、唐安别馆、亦香吟馆、泉郡大商人朱庭英的宅邸……据统计,西街街区内已知的名人故居含遗址约二三十处。自唐代欧阳詹始,几乎每个朝代都有大人物与西街结缘。例如,南宋宰相曾从龙的府邸在曾井巷内;泉州登科甲第一人欧阳詹故宅在甲第巷内;北宋宰相留正三朝为相,三朝巷得名于此等。这些文人墨客曾居于此,留下不少诗词佳作、笔墨丹青,也留给西街书香之地的气质和历史故事的遐想空间,这也顺理成章成为西街活化开发中的重要源泉。

无形文化资产也很丰富。泉州木偶戏,古代称之为悬丝傀儡,是一门古老的汉族传统艺术,兴盛于唐宋盛世,经数百年传承,逐渐形成一整套成熟的演出规制、制作工艺及丰富的演出剧目和剧种音乐。早先泉州木偶剧团藏身于西街与中山路交汇的小巷深处,至今仍有一部分老表演艺术家留存,继续钻研着木偶艺术文化。南音是现存历史最悠久的汉族古乐,兴起于唐宋时期,流行于闽台和南洋群岛华侨聚集区。泉州南音现今的主要演出场地是新门街的泉州南音艺苑,毗邻西街片区,为西街的文化活动发展提供了很好的资源。此外,高甲戏、梨园戏、打城戏等戏种剧目丰富。西街的老字号美食也不少,如《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报道的西街老字号———亚佛春饼皮,其他如老记面线糊、张记烤鱼、西街田螺王、钟楼肉粽等可口佳肴,还有许多年代感的老字号及其招牌,流传于街头巷尾的民间传说,附于古民居的逸闻趣事,这些都是当地人难以忘怀的文化景观。

(二)开发现状与存在问题

泉州西街的改造几年前就提上政府日程,只是一直进度缓慢,收效不大。2013年政府着手西街历史文化街区改造工作,并在收集了社会各界有关人士意见后,借助《东南早报》的平台,开展了一次全城参与、共同为西街发展出谋献策的活动。但泉州历史文化名城的定位以及西街历史文化的厚重,各方一直比较慎重,导致改造活化的进程很慢。这样虽然避免了大拆大建等国内同类街区的问题,但也影响了保护和活化的进程,带来新的问题,也影响到泉州的城市形象和城市品牌的塑造。

1、老旧危房多,古建筑保护难度大。走进千年西街,感受泉州古朴韵味,窄窄的街道上,两旁老旧铺面依稀还能看见古时街景,小巷深处的古厝红墙,依稀重现以往的豪门望族景象;西街保存较好的建筑,是西街沧海变迁的见证,也是西街精华的浓缩。可令人叹惋的是,如今这些建筑瑰宝,多数已经被认定为危房。西街的危房90%以上建造于上世纪70年代,而50%以上甚至是清朝、民国时期建造的土木结构危房,使用年限超过60年。据不完全统计,西街片区内特别危旧房屋面积约10万平方米。老房子经历了数百年风雨洗礼,虽仍屹立于此,但已是满目疮痍。要开发西街片区,首要工作就是要确定如何在保护的基础上修建这些古建筑。而老房子的修补费用是笔大数目,由于产权争议和翻修费用等问题,许多楼房已经空置许久,也有专家为此做过评估,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一处民居翻修大多需要百万元以上。而西街业主大多家境贫寒,很难负担的起这样的经济压力,大多也就干脆任由老房子自生自灭不管不顾了。

2、老街失去活力,亟须新业态支撑。西街在唐宋时期就已成街,商业一直是其活力的源泉和文化景观。但现在西街却成了泉州的贫民窟,不长的街道上“吃低保的有100多人,吃社保的有300多人,加起来超过常住人口的一半”。这些年,针对西街改造的计划虽然一直进行着,但总无疾而终。西街居民为生计考虑,骑楼建筑,上宅下店,店里售卖的多是一些批发小商品、廉价衣物等,缺少商业吸引力,喇叭和叫卖的嘈杂声甚至造成了城市噪声的污染。这样粗放、落后的商业模式,虽然保障了西街居民生活必要收入,却破坏了西街的商业生态。时代在前进,人民物质经济水平不断提高,西街本身却逐渐没落,亟须转型,需要新业态的注入,焕发西街新的活力。

3、无形资产活化不足,文脉传承不够。国内历史街区的改造重视有形资源的保护,缺乏有形和无形的整合的整体性保护活化,尤其容易忽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化传承。西街一方面缺乏特色文化业态和社区公共文化活动,一方面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如高甲戏、木偶戏、南音、这些活态的文化遗产,遇到传承后继无人,表演缺乏场地保障、经费不足等问题。如何解决街区改造中活化传承这些无形资产,做到传承保护和产业开发的双赢,是城市文化特色塑造中的重要一环。

4、住民参与度低,缺乏社区营造。“千年古城、家园共造”,西街的保护和开发启动较早,但发展不均衡,从钟楼到新华路十字路口一段游客多,原住生活味道淡;西段游客少,保留了较多的原住民生活。如果能把两者区别规划,并对游客进行引导,不仅能较好保留西街东段的市井文化,也能让西段重新繁荣。“回迁的原住民在历史街区中生活下去的价值比纯粹强调它的历史风貌更有意义”。西街幸运地留存了较多的原住民,但在历次整修改造中,住民参与的程度还比较低,特别缺少以住民为主体的社区营造。另外西街留存的住民中,年轻人较少,40岁以下的,很多是租住的外来务工人员。古城的塑造应守护城市里的文化乡愁,而住民的真正参与,才能使城市的文脉不中断。

四、借鉴日本街区改造经验的泉州西街开发路径

(一)政府主导住区再生式的改造模式

《城市意象》中曾有提到城市意象的元素,通常有道路、边界、区域、节点、标志物这五种,但这些单单只是城市空间尺度中的环境意象素材所在,只有将它们共同构筑成为一个形态的时候,才可以为人们呈现出一个完善的形式,它们之间存在着互相呼应和强化的关联性,但是也许也会产生相互冲突、甚至破坏的效果,如果其中一个元素发生了一帘变化,会影响到其他的元素也发生相应变化,这样就很有可能导致整个意象的变形,对环境产生干扰。[2](P64)对待西街的历史建筑应有的态度是尽可能保持其原有历史风貌,再针对不协调的部分建筑进行整治,使之与历史古街区的风貌尽可能保持一致。西街经历一千多年的风吹雨打,许多无人居住、年久失修的古大厝、名人宅第,损毁得很严重,有的甚至倒塌或成了危房。这些危房有的是用泥土为墙的,不适宜大肆拆建。应把沿街建筑外墙能够重新利用的旧构建拆下来,在对危房重建后利用旧构件进行装饰,同时严格控制新建房屋的高度、色彩和形式,使之与街区风貌相协调。街道不宜拓宽,古朴而窄的街道易给人亲近感。[3](P207-210)政府针对西街改造活化,要坚持“修旧如旧”,需要政府发挥主导作用,以保证西街改造不损害其历史价值。当然,也要重视民间资本与企业的作用,政府可以适当放权,让民间资本以及企业有机会参与进来,为开发注入新的血液,适应市场需求,完善相关产业服务。

而就无形文化遗产的保护,则更多需要将其融入到街区的发展中,包括街区休闲娱乐的建设和文化内涵的塑造上。借鉴日本在无形文化财的保护上的做法,政府承担主要角色,出台相关举措,具体规范西街无形文化遗产的保护行为,通过赋予西街非遗继承人的特殊身份,使其获得更多社会尊重。西街的改造,可以给这些民间艺术家们提供舞台,让他们把手艺展现给各地游客,把手工艺的详细制作过程集中对外展示,南音、木偶、梨园戏等表演,都可引入西街文化展演,让人们在西街重新看到泉州的传统文化和工艺,体现老泉州的文化韵味。也可植入传统工艺DIY功能,如制作木偶头、花灯等,让游客和市民参与其中。此外,还可以通过现代创意增加无形文化遗产保护意识,比如从钟楼到开元寺的这段街区,可以在街面井盖上应用提线木偶图案,既美观又能时刻提醒游客关注提线木偶这项泉州珍宝。

(二)更新活化传统商店街

“现在,已经不会对历史街区进行大规模的拆除和再开发,历史建筑也不会被破坏,然而历史建筑原有的和目前的功能仍在逐渐衰退,甚至从城市的历史景观中消失了。这些地区需要具有一些有用的城市功能,而不是仅仅保持那种脆弱或几乎荒废的空间形式。”[4]老街需要商贸旅游功能的植入,在西街街区的保护与开发中,要把古街区的保护区与商业经营区分开,使古街区的旅游功能区布局更合理。对西街及周边街区的商业要进行功能细化定位,既有主攻书画、古玩和传统老字号为主的商业店面,也要有分别承担餐饮、休闲、展示等功能的商铺,实现风格多样又协调统一的发展格局。区域规划确定后,则要注重商业准入的标准确定,严格规范进入西街的商铺经营类型,不要让那些没有特色、层次低劣、又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的商铺进驻西街,影响游客的观感和对西街的印象。

发展街区的商业,还是要尽可能恢复传统商业历史街区的商业氛围。国内传统商业街区长期以来形成的前店后宅、下店上宅的居住模式是可以延续的。要将文化创意应与传统文化有机结合,跟上现代生活的节奏,抓住年轻人充满朝气的心。可以结合西街的文化元素,进行文创产品的系列化开发,将西街的文化内涵以实物形式留存下来,成为游客游览后留存下的记忆的载体。西街的开发应该从一个个特色点去深挖,打造相应的产业集群,而不是盲目的商业进驻,造成西街文化的伤害。

(三)节庆活动与文化定位

住区保存下来的节庆习俗,是积淀最多地方文化和人文景观的宝贵财富,也是可以经过包装成为街区营销推广中的重头戏的部分。西街最知名的是开元寺,开元寺是泉州佛教信仰的集中体现。如今开元寺还延续着每月一次的勤佛仪式,每个月农历廿六都会举行。勤佛日里西街总是人潮汹涌,大泉州各地百姓和香客也提着供品,络绎不绝地赶到寺内烧香祈福。这一天里,既能看到古城人民对信仰的虔诚与专注,也能遇见身着惠女服饰的惠安女们,还有数万人点香烛、吃斋面的壮观景象。勤佛是西街独有的节庆文化习俗,也是泉州宗教信仰文化的一次集中展现。此外,泉州西街每到清明中秋时节也会显得特别热闹,因为这时候就是润饼菜和元宵圆登场的时候,知名老店门口人流攒动,西街人声鼎沸,可以充分利用这些活态的文化活动,发挥其文化传承功能和产业开发价值。

除了节庆活动外,街区的文化定位也很重要。西街是泉州的城市名片,理想中的西街是充满怀旧和诗意的。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巷一井,都是老泉州的生活状态。泉州西街历史文化街区的定位一定要是独特的,不要鼓浪屿上的文艺小清新,不要阳朔西街酒吧的喧嚣,也不要三坊七巷的过度商业,西街要建设起有人文情怀的历史文化街区。西街有刚刚好的陈旧和市井味道,可以让人们在慢下来的时候遇见昨日的泉州。比较符合居民意愿的西街改造方向是以“六老文化”(即老街巷、老建筑、老口味、老乡音、老手艺、老习俗)为主题,形成汇聚民俗生活体验、公益博览、宅院酒店、娱乐休闲、特色策展、情景再现等业态的“院落式情境消费街区”和“泉州怀旧旅游的人文休憩中心”。

(四)多方参与,构建社区营造体系

“历史街区失去了居民的生活方式和习俗,也就失去了‘生活真实性’。以表演性的仿古活动来代替依附在这些历史场所里的真实的人的活动,从某种意上说是另一种造假的行为,街区会因此失去原有的历史韵味。”[5]日本在社区营造可以为西街提供借鉴意义的基础。西街的改造活化,要尽力保留原有住民及其生活方式,营造更多住民活动的公共空间。公共空间本身包含“物质”“社会”双重的属性,《交往与空间》一书中,将人们在公共空间的活动分为三种不同类型:即必要性活动(主要指的是在街区中的观看、欣赏行为)、自发性活动(如,累了时候坐下来休息、在院落里享受一下午的阳光)、社会性活动(注重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参与互动等)。[6](P2)这些在街区建筑、道路、交通等物质条件改造的同时,就应充分考虑在内,为社区营造奠定基础。目前的保护建设工作还是主要依赖政府和有关部门的管理行为,并没有过多的企业参与和民间资本的进入,跟当地居民的关联性更低,缺乏了民意的收集采纳。西街的活化改造还是要在以政府为主导的前提下,结合多方的努力去实施,在地居民的意见也能给到不同层面的参考。同时鼓励西街居民参与到建设中,会极大增加西街居民对街区的认同感与荣誉感,这对后期街区文化内涵的塑造尤为重要。街区最大的魅力应该在“人”,想要得到在地居民发自肺腑的认同,街区改造前期就考虑居民意见,是对后期营造街区文化必须做出的努力。

结语

全球化、现代化进程中,历史街区的价值日益显现。许多地方追求城市的发展速度和高大上的城市形象,虽然重视历史街区的改造,但在保护活化的理念不到位,加之商业化利益的驱使,大拆大建,整体搬迁,腾笼换鸟……等等只会造成文化的断层,消弭自身文化特征与能见度。在历史街区同质化比较严重的今天,如果只为了刺激消费和经济而保护开发,历史街区只会渐渐流于表面。最终,历史街区的文脉传承还是要回归住区的再生和住民的文化活动,历史街区若能够成为生活的场所日常的文化空间,激发人们在此发展出文化的深度与厚度,是历史文化街区的实至名归。

参考文献:
[1]周颖.住区再生的相关研究(上)———基本理念与居民意愿[J].建筑与文化,2010,(8):74-77.
[2](美)凯文·林奇著,方一萍,何晓军译.城市意象[M].北京:华夏出版社,2001.
[3](日)芦原信义著,尹培桐译.街道的美学[M].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06.
[4](英)史蒂文·蒂耶斯德尔,蒂姆·希思.城市历史街区的复兴[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6.
[5]阮仪三.我国历史街区保护与规划的若干问题研究[J].城市规划,2001,(10):2-9.
[6](丹麦)扬·盖尔著,何人可译.交往与空间[M].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2009.

基金项目:福建省社科研究基地重大项目“福建新型城镇化与文化产业融合发展研究”(2014JDZ039);厦门理工学院高层次人才项目“文化产业发展与文化生态保护互动研究”(YSK1406R);福建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项目“‘一带一路’格局中福建文化产业提升战略研究”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丁智才,河南固始人,厦门理工学院文化发展研究院特聘教授,博士,主要从事区域文化与文化产业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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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堆祭祀形态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