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常识”革命向世界传递了什么信号
胡小文
2025年02月13日 02:32
张胜军
中国社会科学网特朗普在第二任就职演说中提出的“常识“革命（Revolution of Common Sense）迅速引起了人们的兴趣与关注。那么，特朗普在其第二任期伊始抛出常识革命有何玄机？我们该如何正确认识这一概念？特别是如何认识和分析其可能对美国外交战略带来的变化？
虽然在中文语境中，“常识”与“政治”鲜有关联，但“常识”一词在美国政治传统中却具有特殊意义。1776年，托马斯·潘恩的《常识》揭示了“英国人引以自豪的不是英国政体的君主的部分，而是共和的部分”的常识，并以通俗语言批判君主制，主张共和主义，为处于独立革命时期的美国指明了方向。特朗普的“常识革命”显然在刻意效仿美国建国初期的政治传统，试图以回归“常识”之名，将自身政策包装为对“建制派扭曲”的拨乱反正。可见，“常识革命”表面上看似一个模糊的政治口号，实则蕴含了深刻的政治策略与历史隐喻。
从特朗普明显避重就轻的就职演说看，“常识革命”更像是争夺话语权的修辞，他誓言快速推进的政策议程如退出巴黎协定，不过是将复杂政策简化为“非此即彼”的选择，这与他所批评的政治精英通过操弄身份政治转移矛盾其实没有差别。显然，特朗普眼里的常识没有中文语境中除本义之外还隐含的中道智慧，这就使他不免从一个死理跳到另一个死理，无论嘴上讲的如何动听，行动上却把极端进行到底。“常识革命”话语加持下的特朗普或许可以走的更远，但正如摆幅猛增的钟摆可能倾倒，无法形成稳定连贯政策终将破坏乃至动摇美国政治系统赖以存在的社会秩序根基。
然而，特朗普“常识革命”仍是这个不寻常年度的不寻常现象。鉴于特朗普开启总统第二任期的个人处境和政治环境与之前相比已截然不同，不起眼的常识革命也许正向世界传递一个重要信号，这就是美国统治阶层在意识形态与价值观上的妥协。虽然尚且不能断言已发生重大迁移，但经历过拜登—哈里斯政府四年自大不宽容的意识形态狂飙，美国部分统治精英日益开始出现对主流意识形态的怀疑和不安。可以说，科技精英集体站队，“反特朗普联盟”仿佛一夜间消失正是这一集体幻灭感的体现。当主流意识形态难以有效整合不同群体的利益和价值观，回归常识就显得方便且实用，人们看待事务的眼光和态度也会随之改变。“常识革命”这一概念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轻易消解任何意识形态的进攻性。所以，当特朗普提出“地图开疆”计划测试西方国家和当事国的反应强度时，结果或许恰如他的预期，以至于他开始付诸实施。
从制度结构、经济模式、社会文化互动等多个维度看，西方国家这一动态系统不仅体现在内部各要素的相互依存与动态平衡，也反映在其在全球秩序中的结构性地位及历史演变的连续性。面对移民潮、多元文化主义冲击传统社会共识的共同挑战以及新时代技术革命、生态危机和新兴力量的三重挑战，西方国家涌现全局性意识形态危机并不令人惊讶。可以预期，特朗普的常识革命会迅速传递到整个西方世界，进而冲击原有的社会观念乃至国际观念。如此，从“常识”出发，与其费力维持三心二意的盟国，或许还真不如打造以其为中心且高度依赖它的等级化国家体系来的便捷省力。
张胜军 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