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政治“防火墙”还能撑多久
胡小文
2025年11月05日 02:38
焦授松
光明日报近年来，极右翼政党选择党在德国支持率持续上升，尤其在东部地区影响力不断增强，德国传统主流政党关于如何应对选择党的讨论也日益激烈。德国主要政党多年来普遍奉行“防火墙”政策，即各党之间保持默契，不与选择党进行任何形式的合作。但这一政治“防火墙”最近出现了松动迹象，引起德国舆论高度关注。
“防火墙”并非不可动摇
近日，多位来自德国东部地区的基民盟（德国总理默茨所属的执政党）政客公开表达了对现行“防火墙”政策的质疑，呼吁与选择党进行正常化交往。德国《时代》杂志就此称：“在东部某些地区，有些人觉得自己成了‘防火墙’的囚徒。”
图林根州议会基民盟党团主席安德烈亚斯·比尔指出，如果一项法律经过理性讨论被认为是正确的，即便这一法律也得到了选择党等“政治边缘势力”的支持，也没有必要因此否定它。比尔认为，将某项政策是否被某一政党支持作为其正当性的判断标准，是“将道德与政治混为一谈”。
此外，来自萨克森州和勃兰登堡州的基民盟政客也表达了类似观点。萨克森州党团主席克里斯蒂安·哈特曼呼吁各政党应当在“防火墙”争论之外确立并坚持自身的立场。该州基民盟主席汤姆·乌格尔批评，过去几年各党与选择党保持距离的策略并未有效削弱后者的政治影响力。
勃兰登堡州的基民盟议员萨斯基娅·路德维希主张给予选择党在议会内的基本职权，例如委员会主席或副议长，并称“防火墙”只会强化选择党与左翼政党的对立。她认为，与其一味高呼禁止选择党，不如在政策上与其展开“坚决交锋”。
早在今年4月，德国联邦议院联盟党党团主席延斯·施潘也曾主张调整与选择党的关系，但当时就引发党内广泛批评。今年1月，联盟党还曾与选择党及自民党在联邦议院共同推动了一项更严厉的移民政策动议。
“筑墙派”仍是政坛主流
尽管一些来自东部选区、面临选情挑战的政客率先提出对“防火墙”的质疑，但这尚未成为主流政策取向。德国政界高层仍强调，必须坚持针对选择党的“防火墙”政策。
10月中旬，基民盟高层召开了为期两天的策略研讨会，默茨明确指出，选择党将成为执政党在明年各州选举中的主要对手。他重申，只要自己担任基民盟党主席，就不会与选择党进行合作。他表示：“选择党不是德国的选择……他们反对欧盟、反对欧元区、反对北约、反对义务兵役，而这些正是过去80年里使德国强大起来的制度。”默茨提出，应强调与选择党之间的差异，进行实质性对抗，而非完全禁止该党。
此次基民盟召开策略研讨会，主要是为了研究如何应对选择党的迅速崛起。明年德国将举行五场州议会选举，选择党在多个东部州支持率已突破20%甚至30%，基民盟支持率则出现下滑趋势。在全国民调中，选择党目前的支持率为25%至27%，与联盟党的支持率持平。近期，选择党宣布其党员人数已达7万，实现了其历史上最强劲的增长。有分析人士指出，在此背景下，部分基民盟政客认为仅仅维持现有的“防火墙”并不足以止损，必须寻找更具吸引力的政策以争取流失的选民。但“筑墙派”认为，这样将会削弱“防火墙”的“道德基础”，使主流政党的立场陷入模糊化趋势，被选民理解为“因为害怕而愿意向选择党靠拢”。“筑墙派”认为，比起与选择党接触甚至合作，更重要的是在政策议题上与其展开明确对抗，强化自身立场。
作为联盟党的执政合作伙伴，社民党方面的态度也很坚决。社民党议会党团主席马蒂亚斯·米尔施称：“‘防火墙’是从纳粹独裁中得出的教训。”社民党党首、德国副总理兼财政部长拉尔斯·克林贝尔则再次警告联盟党：“‘防火墙’是我们进入政府的前提。若放松‘防火墙’，我们将终止合作关系。”这无形中为支持放松“防火墙”政策的基民盟政客划出了红线，即一旦基民盟与选择党展开合作，目前的执政联盟将会终止。
“防火墙”未来何去何从
从默茨及基民盟高层的强硬态度可以判断，在明年即将到来的五场州选举之前，基民盟仍会将拒绝与选择党合作、维持“防火墙”作为红线，这也是其在全国选战中立住“负责任政党”形象所需要的。而社民党为保障联盟政府稳定，也会继续将这一条作为合作条件。
尽管执政党官方表态坚决，然而党内来自东部选区的基民盟政客所提出的“给予选择党议会职权”或“允许议案获得选择党支持”的建议，反映出“防火墙”在现实中已出现裂缝。地方层面，若选择党在东部地区取得更大胜利，德国主流政党可能面临是否作出妥协的抉择。例如，在州议会中，传统政党为组建政府可能不得不间接寻求选择党支持，这将对“防火墙”造成考验。因此，有分析人士认为，德政界虽然不会公开宣布拆除“防火墙”，但可能接受与选择党合作的灰色区域，即在地方政府或议案层面给予选择党一定生存空间，而不是正式合作。与此同时，传统政党也将在政策和议题上与选择党加强差异化竞争，推出更具吸引力的政策，同时在政策议题上强调选择党的潜在风险，从而削弱其选民基础。
德国学界指出，“防火墙”在德国政坛一直是一种“规范”，其根基在于主流政党的选民基础、价值共识与制度守护力。若主流政党的吸引力下滑，社会经济结构转型带来选民态度变化，将助力选择党在地方选举中取得突破，“防火墙”的稳定性也将受到削弱。因此，从长期来看，若主流政党不能重建选民信任并进行有力改革，“防火墙”政策可能面临制度性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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