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黑人学者争取非洲历史解释权
袁文坤
2025年01月06日 02:20
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谁来解释非洲历史？谁享有非洲历史的解释权？15世纪以后，欧洲人不仅向世界大部分地区殖民，而且垄断了对历史尤其是非洲历史的解释权。然而，在美国黑人中，一直有学者保持着对非洲文化的兴趣，并试图寻找被殖民统治摧毁而失去的非洲遗产。毕竟，非洲人的形象对美国黑人的地位具有重大影响。从本质上讲，美国黑人寻找非洲文化，是要摆脱压迫者给他们塑造的扭曲形象，重新获得作为一个有历史的人的尊严。这种努力在20世纪60年代末呈现出新面貌。1968年10月18日，美国的全国性黑人学者和活动家的组织——非洲遗产研究协会（the African Heritage Studies Association，AHSA）在非洲研究协会（the Af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ASA）第十一届年会上非正式成立。次年6月，正式成立。其研究非洲和散居海外非洲人的方法深受民权运动的影响，要求重新评估非洲对世界的影响，寻求黑人在解释和发展非洲学术方面的领导地位。
第一，非洲研究协会的形成和特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非洲大陆旧殖民体系的瓦解，美国政府和财商界人士大力扶植学术界对非洲问题的研究。在卡内基等基金会的支持下，1957年3月，非洲研究协会在纽约成立。次年9月，举办了第一届年会，主要目标是收集和传播关于非洲的资料，促进非洲学家之间的交流，加强对非洲的研究。
与其他传统学科的协会相比，非洲研究协会形成较晚。但是，其涉猎范围聚焦于一个区域，超越了单一学科，又受益于美国政府对非洲大陆日益增加的关注。因而，该协会发展很快，十年间，其正式成员已经有来自全球的千余人。不过，非洲研究协会基本上仍然是一个白人学者的组织。他们对非洲历史文化和政治的探讨，更多是在殖民统治的背景下进行的，与以西方标准衡量非洲社会的现代化理论紧密相连，而对美国在奴役非洲方面所扮演的角色认识不足。而且，大多数白人学者致力于避免将非洲大陆与散居海外的非洲人联系起来，也不关注非洲文化的统一性和连续性。
由是，尽管非洲研究协会声称保护其“学术客观性”，但该组织长期接受政府和财团的资金支持，与政府机构密切合作，不仅决定或影响了非洲在美国的形象，而且在制定对非政策中扮演了智囊角色。
第二，黑人学者对非洲研究协会的抗议。20世纪60年代末，在美国激进的黑人权力和黑人研究运动中，更多黑人学生进入了以白人为主的学院和大学，接触到了以欧洲为中心的课程，他们开启了校园学术革命的进程。当时，正值非洲国家从殖民统治中获得民族独立的高潮。但是，在美国大学的课堂上，非洲似乎与美国黑人毫无关系，即便讨论非洲事务，通常也是把非洲作为欧洲帝国主义的附属物来看待。在很大程度上，黑人被视为棋子而不是演员，是受害者而不是能动者。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传统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中都出现了黑人核心小组（the Black Caucus）或独立的黑人组织。非洲研究协会也不例外。1967年，在纽约召开的第十届年会首次有了关于非洲史教学和非洲史未来的研讨小组，而且小组中也有了足够多的非洲裔美国人代表。次年10月，在洛杉矶召开的第十一届年会上，以亨特学院的约翰·亨里克·克拉克博士（John Henrik Clarke）为首的一群非洲学者和非洲裔学者，举行了黑人核心小组会议，并发出抗议。他们要求在非洲研究协会中有更多黑人学者担任决策职位（当时只有一名），扩大黑人在协会运行各阶段的参与权；要求改变非洲研究协会以欧洲为中心的非洲研究方法，改变非洲裔学者及其学术被边缘化的做法。当这些要求遭到拒绝后，黑人核心小组决定成立一个“为黑人学者和黑人社区服务的新组织”——非洲遗产研究协会。该组织致力于成为世界各地黑人学者之间的交流中心和联络平台，“以纠正目前白人对黑人文化和历史信息的垄断”。
第三，非洲遗产研究协会的成立。1969年6月27—29日，在华盛顿特区的联邦城市学院，非洲遗产研究协会正式启动，约翰·亨里克·克拉克博士任创始主席。当时，非洲遗产研究协会并未想完全脱离非洲研究协会，而是将其关系定义为一种“共生性质”。10月15—18日，在蒙特利尔举行的非洲研究协会第十二届年会上，黑人核心小组继续请愿，提出了上述要求。但是，他们的要求再次遭到拒绝。
由是，黑人核心小组的成员们确信：非洲研究协会的领导不希望合作，而是希望垄断；只有完全独立的非洲人组织才能为黑人学者和黑人利益服务，作出符合黑人实际需要的知识生产工作。因此，非洲遗产研究协会作为一个不可或缺的“非洲和非洲裔学者协会……无论是在非洲祖先的土地上，还是在美洲和世界各地的散居者中，致力于保存、解释和创造性地展示非洲人民的历史和文化遗产”。他们认为：遗产赋予一个民族自尊的记忆，并以此来赢得他人的尊重；文化传承和传承性教学的最终目的，是培养一种所有人创造性活动所必需的自我意识和自豪感。
首先，非洲遗产研究协会把所有黑人都定义为“非洲人”，强调从泛非的、以非洲为中心的路线重建非洲历史和文化研究。非洲遗产研究协会不接受为反映殖民主义势力范围而任意划定的地理界线，强调世界黑人民族文化统一的必要性，并致力于使这种统一成为现实。
其次，作为黑人学者活动家，非洲遗产研究协会成员的专业研究不只是象牙塔中的学术，还必须确定将支离破碎的非洲人重新团结起来的方法和重要性，并找到治愈奴隶制、奴隶贸易和殖民制度留下的心理创伤的方法。
为此，该组织的基本目标包括：研究全世界非洲人历史文化的每个方面和每种方法；将该协会的影响投射到与非洲人及其后裔有关的每个组织中；挑战和质疑所有声称对非洲人生活和历史有权威的人；利用非洲历史影响非洲人的世界联盟；建立与非洲有关的所有事务的新参考框架，即一种批判性的泛非主义观点，特别强调非洲人民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知识与实践的联系；定义非洲遗产，并将这种遗产的组成部分结合在一起，成为一种促进非洲解放的工具。
非洲遗产研究协会是美国第一个提倡“以非洲为中心”教育的专业学者的学术团体，第一届年会于1970年在霍华德大学举行，第二届年会于1971年在南方大学召开。随后，美国40多个城市和大学秉持该协会的宗旨，将非洲人的历史置于世界文明发展中应有的位置，促进关于古代、当代非洲人遗产的学术研究、教学、出版和讨论。
第四，非洲遗产研究协会的发展。作为全球非殖民化进程的一部分，非洲遗产研究协会自豪地宣布，它是一个以非洲人为中心的、由非洲人掌握的专业组织，致力于研究非洲人民的遗产。同时，在世界各地非洲人社区的政治、社会和经济联盟中发挥影响力，将世界各地的非洲人联系起来，作为自我意识和民族解放的工具。
值得注意的是，1973年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举行的国际非洲学者协会（the 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Africanists，IAA）上，非洲遗产研究协会的创始主席约翰·亨里克·克拉克博士取代非洲研究协会的主席菲利普·科廷（Philip Curtin），成为美国官方联合代表团的领导人。从那时起，非洲遗产研究协会在非洲研究中的作用得到了全球学者的认可和尊重。
此后半个多世纪，尽管西方继续传播那种非历史的、不发展的、分裂的、永远需要西方援助和监护的非洲观念，但以非洲遗产研究协会为代表的泛非力量则试图加强团结，加强非洲人的领导权，促进非洲民族解放，帮助非洲建设自己的国家，重塑非洲与西方的关系。他们出版了大量文献，在促进非洲人民的遗产传承、点燃非洲文艺复兴、挑战流行的欧洲中心的非洲观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对全球教育和文化活动产生了重要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