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下的中国文化--现状、发展与趋势学术报告会纪要 _四川省社会科学院 天府智库-科研管理与服务-学术活动 学术活动 科研管理与服务

全球化下的中国文化--现状、发展与趋势学术报告会纪要

宋扬

2003年09月30日 09:21

为了促进中西文化的交流与发展,2003年9月1日下午,法国学者魏明德先生应邀在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作了题为“全球化下的中国文化--现状、发展与趋势”的学术报告。报告会由社科院副院长陈焕仁研究员主持,由哲学所与科研处联合组办,来自省社科院哲学所、科研处、历史所、文学所、社会学所、政治学所、区域经济所、科学所以及四川师范大学艺术学院、四川大学的专家、教授及部分研究生共50多人参加了会议。
    报告人魏明德博士,法国籍,一九六0年生,现任国际利氏学社主席,《人籁》杂志总编,著名汉学家、研究员、诗人、画家,美国耶鲁大学硕士、法国巴黎大学政治学博士。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八年期间,先后担任欧洲议会及法国南方比利牛斯省政治与社会发展顾问,亲赴欧、美、亚、非洲各个地区,推动不同文化的交流与社会发展。他十分热爱中国文化、中国艺术,多次深入四川凉山地区,关心、支持少数民族教育事业,主持凉山彝族古典经文的汇编,促成《凉山彝族驱鬼经》的出版。已出版《暴力与政治》、《冲突与和解》、《天心与人心》
    、《和平教育》、《全球化下的中国文化》、《天路历程》等著作,并数次在中国美术馆、四川美术馆及国际著名画廊举办个人画展。
    报告会上,魏博士首先就什么是“全球化”谈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全球化”这个词汇的使用迅速扩展,主要涉足于经济领域。人口和资金流通在全世界的日益增长,资金的加速运转使得世界金融市场愈加整合,区域经济对其他地区的经济产生了强烈影响,直至创造出同一的经济圈;而国际商业协定更加强了这一现象。但是不要忘记,全球化最初也是指一种文化现实,它属于意识范畴的内容。首先它意味着我们生活在一个有限的世界里,这世界中所有的因素相互作用,自成体系。全球化也表现在思想、时尚、电影乃至游戏,它们从地球的一个角落传播到另一个角落。因此,全球化有它的不同侧面,它融合和重建的不仅仅是经济,更兼有思维、文化和行为的层面。全球化是世界变化的重要因素,它使我们反省自己的传统、思维和行为方式。就其本身而言,全球化既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而是对我们提出了新的挑战。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挑战,我们必须调动自己的想像力以及相互协商和判断的能力来共同应对。
    全球化世纪的到来究竟向我们提出什么样的挑战?可以说,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接受它的事,我们需要决定是否愿意给它一个灵魂和一张面孔。很自然,全球化为所有的文化领域带来新的素材。它可以提供饮食、着装的不同方式,提供我们希望获得的更为丰富的日常消费品,增强我们和亲人的交流与外国人的交流,使我们能读到和看到更多样的东西,对多彩的世界形成更全面的看法。在有着深远历史的文化中,这种多样性应该是积极的,可以繁衍出新的文化语言。如此,一场中国舞蹈演出可以将传统动作、中国古老文化题材与当代西方音乐家谱写的
    乐曲结合在一起,其服装和色彩也许来自另一个亚洲国家,布景则表现超越民族界限的抽象风格。如此一来,全球化将成为创新的因素。它不会否定文化自身的特质,而是令其向着前所未有的方向发展。
    不过,全球化也可以拥有摧毁一切的力量,不单是在经济领域,在文化领域更为明显。比如,在某个少数民族地区,与外部世界的消费资料和思维方式过于突然的接触,经常导致自我的丧失。全球化最糟糕的后果,将是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比如森林资源),烟草、酒精、毒品消费的成倍增长,甚至是传统社会基础的瓦解。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地区,如果能得到合理的调配和监控,全球化同样可以成为创新的因素。外部的影响能够派生出教育的新模式,更加开放的同时又适应本地的现实。这样,教育模式可以吸收农业的新技术和新的耕作方式,同时牢牢植根在农业社会的基础之上。或者,可以考虑新的旅游模式,因为,大批的旅游者经常破坏这个地区。但也可能创造另类旅游的方式,如:体育旅游,当地人为旅游者提供场地;生态旅游,城市的人们学习知识,学会尊重动物和植物;文化旅游,应该超越所谓的少数民族求爱舞蹈和歌唱的简单模式,力图进入一种文化的神
    秘精髓。创造力还可以表现为汲取传统手工艺的技巧和图案,创造一种新的手工艺,甚至革新它的风格。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文化都植根于平等的基础:和东方文化一样,西方文化同样面临着失去根的危险,非常需要参照自身的源流,包括宗教、艺术、哲学等,来创造新的表述方式。换句话说,我们面临着这样的挑战:在文化方面,全球化既可以产生最好的结果,也可以产生最坏的结果。它可能加速每个文化对自身源头的忘却,那样,我们就只有一大盆共同的“汤”——一种建立在最平庸的参照和产品的普遍的伪文化。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发现我们的根,通过与外部的接触,经感应而再度发现。人类可以藉由这些文化形式的相互作用踏上追寻自然天性的种种潜能之旅,从而进行种种崭新的创造。我们必须挖掘个性才能达到普遍,但是,只有在我们学会尊重和欣赏他人的个性时,才能够表达出自我个性的精华。
    关于全球化与各种地方文化之间的关系,魏博士指出:十分明显,全球化的进程影响并改变了地方文化,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但如果地方文化知道如何抵制平庸的东西和接受最好的东西,并持此种态度进行接触,就会令全球化呈现不同的局面。挑战在越来越普遍的同时,会变得越来越自我。从这一点看,全球化是人类历史上的一个全新现象。它使得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对自己文明发展的方向都更负有责任。没有任何预兆我们会成功,我们也可能朝着更加非人性化和整齐划一的世界前进。但是,机会也在增加,有了我们置身其中的危险和新的文化源流,加上日渐丰富的交流,也许会令我们的文化朝更好的方向发展。问题先出在西方还是先出在中国并不重要,挑战是共同的,这才是我们的共同点,也才更令人兴奋。
    应该看到,中西方文化的互动是几个世纪以来的一项事实。约略自公元1600年以降,这样的互动大致说来并没有断绝,而且对两个文明各自的发展,影响甚为重大。今天我们要探究的,乃是双方文化相遇所面临的新挑战,并描绘这份相遇在今日世界上的形貌。当今的年代往往被定义成一个“全球化时代”,显而易见的是,冠上这样的修辞难免在某个程度上流于口号。可能把许多性质迥然相异的现象不适当地加人,并对某些现象避之不谈。同时,这个称谓又完全可以罗列出一个形廓,指向一个特定事实,值得我们加以分析。
    回观全球化这个词语,指的是一个过程。透过这个过程,社会与文化的结构原本受到的地理限制大为降低。由于地理局限化解,整体意识逐渐得到确立,因此,新的来往具有世界性的位阶,并且愈来愈加凝聚整合。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有史以来,人类已经在累积一个全球化的过程。凡是有助于地球形成一个唯一而完备的体系,如各式的移民,或是领土与领土间的交往,都属于全球化的范畴。这个过程的进行,既透过对话,也透过冲突。
    当“全球化”一词愈来愈走向普通大众,其意涵与先前的年代是不是有所不同?20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期,又有什么值得一记,或是称道?这个年代应该发生了一个过程,若引用马克思的词汇,乃是量转化为质的过程。这又要如何理解呢?举例来说,一个资本在量上的增加,某个程度上带来质的变化,造成生产模式的更新。再进一步说明的话,就是结论与观察的累积会造成科学范式的转移,从一个科学范式转移到另一个科学范式。我们也可以用一个比喻直接探讨这个命题:假设我们能够克服所有的困难,派遣一艘航天飞机到另一个银河系,一个
    居有生物的星球,只要能源的储量不足以供应来回一趟的航行,即使短缺的只有少量能源,实际上并没有完成质的有效突破。如果我们能提供足够的能源,量的增加会在瞬间产生质的重要突破。
    这样的逻辑应该可以体现出,在近几个十年里,交流的累积已经跨越“质的门坎”。“全球化”一词不单单只是口号。我们可以把交流的类别分为产品的流通、人才的流通、以及信息的流通,这一个项目的激增是全球化真正的推动引擎。我们也可以透过其他向度作分类:物的流通受限于地理因素,人们自然趋向于建立一个地方性的团体。而政治交流的最初,意指各个主权实体间的关系。如此看来,政治交流把世界变得国际化,而不是建立世界的体系。最后要提出象征意涵的交流,指的是空间中语言指涉物的交换,这是最具有自由度的交流,人类团体从而全球化。
    全球化乃是一个长期的现象,短时期内经历了加速的演进。空间与时间限制的缩减,有利于一个愈来愈整合的关系网的出现。全球化具有自省的特质,牵引经济、政治、社会的角色,使得后者愈来愈随着新的形势的逻辑作出反应,冲击也是双向的。全球化的过程使得普遍性与特殊性的张力日益突显,我们必须明了,全球化本身没有好坏之别,全球化是中性的。随着全球化而来的现象,有灾难,有福祉。全球化有扩大的效应,连各种现象的多重效应也在内,无论是好是坏,都有它的一份。
    我们常常会观察到一个现象,认为全球化会强化部分全球化与文化交流本土的认同感。如果交流只会危及双方的生活方式,造成某些产品经济价值不高,但本土象征价值高的产品的消失,比如各地的特产、少数民族的传统服饰日渐没落,这样的话,交流就会被看成是一种威胁。与全球化现象并行而来的,是本地化的现象。中西文化对话四百年来发展的“双边关系”,不会因全球化而前功尽弃。全球化会改变中西方对话的语汇,这是十分确定的事。对话的视域,就是在交流与沟通的过程中,创造参照指标及原则,建立全球化的架构,正如全球化架构的现状一般。中西方对谈最主要的挑战,在于如何给予全球化一个心灵。透过参照体系与文化模式的创造.双方共同面对今日的挑战:环境保护。发展模式要如何掌控?社会团结与肯定自我之间的犹豫何以界定?在市民社会里,如何看待宗
    教信仰的地位?具有人文价值的文化与科技文明之间,关系要如何建立?全球化经济与本地化文化之间的互动尴尬要如何解决?上列的挑战前所未见,形成了共赴的几道难关。中西方的对话极具意义与未来。
    对此,幽默风趣的魏博士提出了创建“另类全球化模式”的问题。所谓“另类”相对于“一般”而言。他说,泛泛地谈包括政治、经济、文化、卫生、教育等诸多方面的全球化,意义不大。他认为,全球化中有一方向性的东西,即整个社会的积极文化,其内容由三个方面的因素决定:一、世界是一个唯一的系统。所谓系统,指组成某种事物的分子按照一定的顺序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有机结构。世界上有很多系统,如地中海及其周围的国家是一个系统,中国也是一个系统,他们各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的风俗习惯。而各系统内部及系统之间相互联系、彼此作用,随着相互间影响力的增强,整个世界趋同化倾向日益增强,将成为一个唯一的系统。二、全球化的核心在于资迅的增长。三、全球化应主要指精神文明的全球化,它是关于价值观、宇宙观、思维、文化的认同。所谓文化的认同,是说通过与其他文化的交流,来认识自己文化的长处、短处及其特征。
    最后,魏博士总结说:全球化包含了几个阶段,首先是显示危机与挑战的全球化。这一全球化不是从人的价值观开始,也不是单靠哪国人面临的问题,而是指人类所关注的公众性问题。如:克隆问题、环保问题、贫富问题、中东是否打仗的问题等。全球化是危机与机会并存的全球化。魏先生说,广州有SARS,加拿大也会有SARS;既然有经济病毒,就会有文化病毒。危机和机会都是同样地、真实地存在着,只不过视人类的主动性程度的不同,而会有所侧重。他以法国人与佛教、天主教的关系为例,说明较弱势的文化面临的危机会更大一些。在一个少数民族地区(如台湾的高山族)内,因较强外来文化的影响,该民族的自卑感可能会增强,民族危机就会加重,那么,谋杀、抢劫等案件的发生率会增加,最后也许会导致整个民族精神的毁灭。魏先生主张,在多元文化交流过程中,通过对不同文化的认同、理解及翻译,可以解决相互间的冲突,缓解矛盾,求得和谐的共同发展。
    其后,与会的专家学者纷纷做出回应,并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哲学所蔡方鹿研究员认为,文化是有差异性,文化间的认同在于认同文化的过去,而不是文化的将来。对此,魏先生认为,文化虽有多种含义,但这里所说的文化主要是一种资源。由于各种文化资源相互影响,我们需要随着自然、社会环境的改变,不断地用其他的文化对它作出新的解释。 因为文化是流动的、发展的,人们在同一词的理解、阐释会有很大的不同。正如蔡方鹿所长所说,对文化的阐释、翻译要不断创新,要与时俱进。以另一种文化作为参照来阐释自己的文化,这是文化的翻译。当然,这种翻译,并非是两种文化的词句的对应,而是两
    种文化背景、两种风俗习惯的注解、意译。如藏族作家阿来,就用汉语,按照汉人的思维习惯,写出了反映藏族文化、藏族习俗的小说《尘埃落定》。其次,全球化是多元文化交汇的全球化。文化是多元的,有地方性。就整个世界而言,有地中海文化,有中国文化,有俄罗斯文化,不一而足。在中国这个系统内,有西南文化、西北文化等之称。而在西南文化中,又以巴蜀文化为主流。巴蜀文化则包括了各具特色的羌族文化、彝族文化等。不过,各种文化的区分不能简单化,它们不是一种固定的模式。它们有其特殊的表现形式。如区分一个在东京机场的少年与一个在北京机场的少年,若仅从穿着打扮上来判断,恐怕较难;但是,他们的口音、尤其是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动作则可能有着天壤之别。因为,不管什么文化,总处于一种动态的发展过程。不同文化之间总是相互冲击、影响,相互为用,是一个互动的相互融合的过程。
    在文化的多元化问题上,科学所查有梁教授说,尽管在物质技术上,经济上,整个世界正逐步走向一体化,但表现在实物模式、语言、音乐、绘画、建筑等方面的思维方式却永远无法一体化。他说:“所谓文化走向一体化,那是不可能的,文化永远是多元化的。由于人类有着共同利益,各种文化就有着相互吸收的一面。”李远国研究员也说:“因此,我们不可先入为主地说,中国文化会成为世界文化的主流。事实上,只能说,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要相互学习
    ,互相吸收。就如中国历史上的儒、释、道三家,由初期的相互独立,经过相互斗争,走向互取所需,趋于融合一样。”
    对于文化有无优劣之分的问题,不论从纵向的历史角度,还是从横向的地域方面看,哲学所侯成亚副研究员均持肯定态度。他觉得,在文化的交流过程中,必然产生不平等,文化有优劣之分。而哲学所徐惠则认为,文化本身并无优劣,只是在特定的自然环境里才有优劣之分,如纸杯与瓷器、拖拉机与二牛抬杠。哲学所刘长久研究员补充说,今天,文化与文明常常互用。尽管几次科技革命已渗透到物质生活的各个角落,但精神层面的文化不会改,譬如,云南等地就有很多民族保留了他们的原始文化习俗;还有四川凉山地区的摩梭人,他们的走婚制,至今还实行着。
    社会学所所长郭红说,全球化是一种现实,是一种进程,建立在科技的平台上,随着信息交流的加快,趋同现象将不可抗拒。她赞同魏先生的“全球化是危机与机会并存的全球化”观点。她说,进步是一把双刃剑,如西藏以拖拉机代替二牛抬杠来耕地,一定时期内会大大提高生产效率,但长期看来,又会破坏生态环境。面对文化霸权、经济霸权等,人类更要积极面对。人类要寻找更多渠道、更多机会去了解外面的世界。
    那么,全球化下的中国文化将如何走向呢?魏先生说,认同也好,翻译也好,文化的保护并不全等于风俗习惯的保留。他说,生命本身会作很多决定,未来的一部分是属于我们的,另一部分是要我们生命决定的。也就是说,不同文化在其相互影响的过程中,某些特征会逐渐消失,那些最本质的东西却会一直延续。他还说,一种文化之所以存在并得以发展,其生命力在于它自身有没有办法面对现实的问题,即要跟上时代的脚步,要与时俱进。
    这次报告会内容十分丰富,它活跃了我院对外的学术交流,促进了中西文化的对话,是一次成功的会议。
   
    (刘兴淑:四川省社会科学院中国哲学专业硕士生 610071
    E-mail: liuxingshu2@163.com)
    ]]>

2013年09月28日 01:39
21264
“哲学与宗教——人生的价值和意义”学术报告会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