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啊，楼兰》读后
黄兵
2018年03月21日 00:00
沈睿文
《光明日报》楼兰，位于新疆塔里木盆地罗布泊西岸一带。楼兰，美丽而神秘。“楼兰”一名首见于《史记·匈奴列传》。汉文帝四年（公元前176年），匈奴冒顿单于致书汉文帝曰：“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
楼兰处于丝绸之路要冲，吸引着无数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和探险家不舍地探究与追寻。汉代丝绸之路在西域沿塔里木盆地南北沿线分为两道，两道的分界点便是楼兰。其中连接敦煌和西域、以楼兰城东西一线为主要通道和分途点的交通干线被称为“楼兰道”。因其地理位置，楼兰在世界文化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
人民文学出版社新近出版的《楼兰啊，楼兰》一书，其作者高洪雷在地质部门工作多年，走遍了中国西部的山山水水，对具体的地形、交通和文化极为谙熟，这为他西域题材的创作提供了极为重要的条件。
20世纪初，西方和日本的探险家和学者在中国西部活跃的时期，楼兰和敦煌便成为两处非常重要的考察地点。此后，围绕这两个地点开展的相关研究也引起了国内外学者长期持久的关注，成为世界性的文化符号。关于敦煌，学界有“敦煌学”的说法；而关于楼兰，则有“楼兰考古”一说。在西域三十六国中（《汉书·西域传》），以楼兰的名声最大。中外探险家和考古学家在楼兰地区发现了大量的考古遗迹，出土了大批珍贵文物。其中小河墓地、李柏文书、三间房、“楼兰美女”等考古发现，更让楼兰蜚声海内外，充斥着神秘色彩，成为寻常百姓的谈资。
在西方学界，关于罗布泊的漂移问题一直都是争论的焦点，对楼兰的研究便始于对罗布泊的研究。从普尔热瓦尔斯基发现普氏野马，到斯文·赫定因寻找遗失的“坎儿曼”（铁镐头）而发现了楼兰遗址，并由此逐渐从早期对罗布泊的考察转向楼兰遗址的考古和研究……高洪雷的《楼兰啊，楼兰》是一本全面叙述楼兰地区历史的书籍，举凡早期探险、盗掘，到数次西北科学考察，再到近年新疆考古研究所所做的田野工作、学术研究以及楼兰历史等诸方面，作者条分缕析，用他流畅的笔触娓娓道来。
学理严谨是《楼兰啊，楼兰》的标准。该书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叙述总结得非常清楚，也符合历史事实。为了还原楼兰的历史面貌，高洪雷先生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和研究成果，做足了案头准备工作。从本书后面所附参考书目来看，作者至少参考了270本不同的著作。《楼兰啊，楼兰》做到言必有据、不出空话，用详实的史料、通俗的语言、丰富生动的历史故事，叙述了楼兰的兴衰更替及其与中原王朝的互动，内容丰富，历史脉络清晰。作者为我们仔细梳理了从早期探险家、盗墓贼的活动，到我国考古学界的考古工作、学者的学术考察，详尽而概要地介绍了楼兰的考古发现与研究。可以说，作者借助这本书在一定程度上“复活楼兰”，读者通过它就可以对楼兰的知识有个精简而准确的把握。
《楼兰啊，楼兰》的作者不仅能充分掌握已有的学术成果，在精准把握历史脉络后，还关注了诸多学术界存疑的地方。比如，本书对李柏文书发现地点的阐述清楚到位，对橘瑞超两次回忆的不同都作了如实记录，这说明作者确实是下功夫进行梳理的。除了这些学术史的梳理外，高洪雷先生还帮助我们梳理了楼兰的历史，特别是楼兰地方政权与中原中央政权的互动关系，从而明晰地向我们展示了楼兰作为中原王朝一部分的历史。
将学术通俗化，让公众分享学术成果，这已经成为一个趋势，《楼兰啊，楼兰》非常好地搭建起了学术与大众读者之间的桥梁。可能基于高洪雷先生的另一个身份——作家，所以这本书读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大多数学术著作那种晦涩、呆板和疏离感，行文极为流畅，读起来也极为生动，很符合大众阅读趣味。
给人印象更为深刻的是，高洪雷先生在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怀。尽管作者试图以冷色调的方式来处理行文的情感，甚至希望抑制自己的情怀，但那些无法抑制情怀的溢出之所，恰恰制造了一个又一个情感高地，反映出作者难抑的家国担当。例如，在谈及西方探险家早期对罗布泊的盗掘活动时，他用了标题——“中国不该愤怒吗？”；又比如，在全书的最后，他又通过楼兰、鄯善与罗布泊的变迁，用较长篇幅来谈现在的“人地关系”。高洪雷先生具有自然主义的悲悯情怀与知识分子的睿智思考，这正是一位文化学者所必需的情怀。
毋庸讳言，关于楼兰，近些年也有不少学术著作面世。但是，它们多局限于学术领域。《楼兰啊，楼兰》做了学术考古与大众阅读之间的桥梁，为广大读者揭开了楼兰神秘面纱的一角。
《楼兰啊，楼兰》是一本严肃的书，体现了文化学者应有的担当。《楼兰啊，楼兰》是一部非常成功的作品，读罢，越来越多的读者会关注楼兰，关注中华文明的历史渊源，关注人与自然在当下的相处方式。正如那句话所说，“复活楼兰，为了人类永恒的梦想。”
（作者：沈睿文，系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