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极具“个性”的历史学著作—《民国人物绰号杂谭》评介

    历史是由人创造的，每位历史人物都是反映当时社会某个侧面的一面镜子，因而人物研究理所当然地成为包括民国史在内的历史研究最活跃的课题之一。在近50余年的中国历史研究成果中，数量最大的当数历史人物研究。特别是近20余年，历史人物研究所取得的成绩与突破更是令人瞩目，许多研究者从极端化、简单化、脸谱化的“围城”中突围出来，不仅研究历史人物的文治武功，他们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领域所做的轰轰烈烈的大事，而且不再绕开过去被认为是枝微末节的小事，并运用已被证明是有益的现代科学方法，多角度、多侧面地研究、探讨历史人物的性格特点、文化素质、心理、爱好、情感及其对历史发展的微妙影响和作用。可以这样认为，这是中国史学研究向深度、广度拓展的标志之一。
   
    吴十洲《民国人物绰号杂谭》(南开大学出版社1998年6月版)是中国第一部研究民国历史人物绰号的专著，也是一部极具“个性”的研究民国史的著作。
   
    1．由表及里，以民国人物绰号为切入点，对有关人物的历史活动及其作用、影响进行审视、评价。
   
    绰号，又叫外号，既非父母所命，亦非个人意愿，而是“外”人或特定的人群用寥寥数字“道出一个公认的特征”，名号一出，即广为流传，如书中所介绍的“辫帅”、“老虎总长”、“马桶将军”、“毛驴将军”、“吴大帅”等皆是。绰号往往有调侃的意味，但有时也表达人们的爱憎之情。
   
    民国时期正是近代历史上最动荡不安的时期，也是思想异常活跃的时期，各种人物不仅留下了他们的功绩或罪恶，也留下了不少令人忍俊不禁的绰号。其中一些影响较大而又颇多争议的人物往往都有一个或几个绰号，并流传至今。正是他们，使民国历史舞台热闹非凡，正剧、喜剧、闹剧连番开演。个性鲜明的特色人物和特色绰号，成为民国史研究的一大亮点，如章(太炎)疯子、黄 (季刚)疯子、柳(亚子)痴子、李(宗仁)猛仔、于(右仁)胡子、八指将军(黄兴)等。
   
    章疯子即章太炎的绰号。章太炎一贯不拘小节，一派名士派头，闻人说他疯颠则喜；他曾在群众大会上妙论疯颠，讲得痛快淋漓，叫人拍案叫绝；他跑到刀山枪林的总统府门前，大发“疯颠”，“以大勋章为扇坠”，大骂袁世凯“包藏祸心”。鲁迅赞他“并世无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挠者，并世亦无第二人”。章太炎之“疯颠”可谓到了极致，“疯”得惊心动魄，“疯”得淋漓尽致，“疯”得叫人不禁想大叫一声：“快哉!当浮一大白!”但在这“疯颠”的后面，却是对独裁专制的拼死反抗，对独夫民贼践踏民主、共和的极大愤怒和以死抗争，正表现了章太炎大无畏的民主革命家本色。章太炎的这个绰号，使章太炎的形象跃然纸上，使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进一步“认识”了这位资产阶级革命家。
   
    2．由浅入深，从分析人物绰号人手，阐述历史，揭示历史真实，帮助人们了解历史，认识历史。
   
    民国时期，围绕着保皇与革命、保卫共和与反对共和两大时代主题，各帝国主义国家之间，各派军阀势力之间，各党派和各阶级、阶层之间，展开了异常激烈复杂的斗争。
   
    辛亥光复，革命者与拥护革命者纷纷剪辫，以示与清王朝决裂；保皇者多留辫，以表保皇、复辟之志。一时间，剪辫与不剪辫成为革命与保皇的分界线与标志之一。“辫帅”、“辫儒”等应时而生，并成为封建顽固势力的代表人物和千古笑柄。“辫帅”张勋不仅自己不剪辫，而且不准部下剪辫，以表示誓死忠于清王朝。二条大辫子——“辫帅”张勋和“辫儒”辜鸿铭，说明了封建势力绝不甘心退出历史舞台的顽固性，说明了当时斗争的复杂与激烈，也说明了反封建斗争的艰巨性与长期性。再如，段棋瑞的绰号“北洋之虎，民国之狼”，更是生动传神。北洋军阀是近代中国历史舞台上的一个怪胎。它既兴起于封建专制政权之中，又卵翼于帝国主义势力之下，更以“共和国”的形式执掌统治大权，实行黑暗统治。段的这个绰号，正表明了当时虎狼当道，北洋军阀形同虎豹豺狼。
   
    过去，许多研究者往往无视绰号的存在与作用，只是偶尔引用一下。其实，不少人物绰号及其他一些社会文化现象，往往可能给我们许多启发，帮助我们进一步深刻认识历史，全面阐述历史。
   
    3．历史既错综复杂又丰富多彩，既有战争与阴谋，又有和平与美好；既有血与火、刀山剑林、攻城略地、血流成河的一面，也有歌舞升平、兴旺繁荣、安居乐业、幸福快乐的一面；历史学既有严肃认真和一切以史实为基础的一面，又有生动风趣、幽默诙谐的一面。过去，我们的历史书“板着脸”的时候居多，常常叫人不敢“亲近”。《民国人物绰号杂谭》一书，从研究人物绰号人手，通过爬梳钩稽、研究考证，在忠于历史的前提下，着力发掘历史生动风趣、幽默诙谐的一面，从而拉近人们与历史的距离，让人们贴近历史人物，学习与认识历史。帮助人们认识历史并不“乏味”，历史书原来是可以这么生动有趣的，从而热爱历史，学习历史，在轻松的阅读和开心的笑声中受到历史的陶冶与历史教育。
   
    4．书的前言很值得一读。实际上，这是一篇颇有见地的关于人物绰号历史与演变的学术论文。文中，不仅介绍了鲁迅等大家关于人物绰号的看法、定义、分类等，而且还阐述了作者自己对绰号下的定义、绰号的特点、源与流，以及社会影响与社会学研究意义等。同时，还对民国人物绰号进行了科学分类：(1)拟音类。(2)拟态类。 (3)拟事类：A.用事功；B.用事件，引掌故；C.用职历；D．用信仰；E．用甲子；F．用地名；G．用错称。(4)拟性类： A.用秉性；B．用嗜好；C．用口头禅；D．用爱称。认真阅读前言，不仅可以获得一些关于绰号的常识，而且对于读者理解全书的内容也是有意义的。
   
    书中还有若干幅作者自己手绘的民国人物素描，十分传神，表现了作者的多才多艺。
   
    听说台湾远流出版社即将再版这本书，我很高兴。这是一件好事情，对于加强两岸的学术文化交流，增进彼此的交往与了解，都是有益的。
   
    我热切地期待着这本书新版本的早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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