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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逐步进入良性正反馈的增长阶段

宋扬

2018年02月05日 12:00

王璐
金融时报-中国金融新闻网

在经历连续六年下跌后,中国2017年GDP增速终于反弹回升至6.9%,出口、商品零售和房地产等数据均好于预期。拉动经济回升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三驾马车”将会在2018年呈现何种态势?宏观政策又将如何进行调整?针对上述问题,《金融时报》记者日前专访了中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事总经理诸建芳。
  
《金融时报》记者:2017年中国GDP总量达到82.7万亿元,增速6.9%,比2016年多0.2个百分点。结束持续六年的回落态势,实现年度同比回升。您认为2017年中国经济回升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诸建芳:2017年中国经济的回升主因是存货周期回升和外贸周期回暖。相比2016年,2017年消费和投资对于GDP增速的拉动都有所下降。2017年,消费对于GDP的拉动下降0.2个百分点;投资对于GDP的拉动下降0.6个百分点;净出口对GDP的拉动回升1.1个百分点。出口的回暖是拉动2017年GDP增速回升的主要原因。存货周期的回升是2017年GDP增速回升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截至2017年11月份,工业企业产成品存货累计增长9.0%,比2016年全年回升5.8个百分点。
  
2011年~2016年是一轮消化上个经济周期过热带来的产能过剩问题的周期。“通缩加剧、资本开支不断回落、库存周期持续去库存”是2011年~2016年中国经济的三个典型特征。为什么会出现这三个特征?一个最根本的原因是上一轮经济周期过热导致的严重的产能过剩问题。这种产能过剩不仅仅是中国存在的问题,而且也是全世界范围内都存在的问题。在产能过剩的背景下,通缩开始出现,全球经济陷入“产能过剩—通缩加剧—资本开支收缩—去库存—需求回落”的恶性循环中,这就是2011年~2016年全球范围内出现的“通缩加剧、资本开支不断回落、库存周期去化”的核心原因。
  
2016年~2017年这一轮化解产能过剩的周期开始走向尾声。2016年~2017年全球经济的典型特征是“工业品价格暴涨”。以工业品价格的暴涨为标志,我认为这意味着全球工业行业的供需格局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之前“产能过剩、供给过剩”的格局开始演变为“供给不足”,资本开支的持续收缩是导致这一变化的主要原因,去产能政策加速了这一变化。伴随着供需格局的变化,全球工业品价格开始了持续的上涨。
  
2016年下半年以来,伴随着全球工业品价格的持续上升很多国家的资本开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回暖。从微观的草根调研来看,微观企业在扩大资本开支方面已经蠢蠢欲动。目前中国全部工业行业产能利用率已经达到近五年来的新高,已经处于比较高的水平。随着产能利用率的提高,未来资本开支的扩张将是一个确定性很高的趋势。预期“去产能”政策也将会逐步调整,并将会逐渐允许一些产能利用率高、价格回暖明显的行业进行新建和扩张产能。预计产能的扩张将会进一步拉动需求,中国经济将会进入“供需关系改变—价格上涨—盈利改善——加库存—资本开支回暖—需求回暖—供需关系进一步改善”的正反馈循环过程中。
  
《金融时报》记者:我们都注意到了2017年出口对经济增长的巨大贡献。然而,欧美国家的货币政策渐次紧缩,这是否会影响全球经济的复苏,进而拖累我国出口?还有消费和投资两架“马车”,将会在2018年如何表现?
  
诸建芳:2017年全球经济的复苏不仅全面,而且超出年初市场的预期。2018年各国央行货币政策由宽松回归正常化的趋势仍会延续,即发达国家退出宽松的趋势稳步推进,新兴市场货币政策更多将保持中性,考虑到通胀依然温和,其也不太可能立即转向紧缩。尽管市场对2018年全球通胀预期有所抬升,但全球央行宽松退潮的过程依然会是循序渐进的。我们对全球经济复苏的前景依然保持乐观,即在不爆发大的地缘政治风险的条件下,2018年全球经济仍将保持同步且温和的复苏,尤其是美国和欧元区经济将稳步增长。在发达经济体复苏前景向好的情形下,中国的制造业出口仍有望保持稳步回升的态势。
  
关于人民币汇率升值对于中国出口贸易的影响,我认为不必过度担忧。虽然2017年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一度大幅升值,但人民币篮子汇率仅小幅升值。人民币篮子汇率同比对中国出口金额同比具有一定的领先性,因此,除非未来人民币篮子汇率大幅升值,否则2018年人民币汇率对中国出口贸易的影响有限。
  
另外,2018年消费增速将会回升。对未来消费有利的因素有三个:第一,消费支出主要由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与消费倾向两大因素影响。居民收入方面,消费增速大约滞后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年。2017年居民收入增速的反弹对于2018年的消费增速有很强的支撑作用。第二,房地产销售增速与消费增速在一定程度上此消彼长,尤其是可选消费品,随着房地产进入下行周期、居民的投机性购房行为的削弱,房地产销售增速自2016年4月开始回落,利好可选消费品。第三,未来CPI料将迎来趋势性反弹,会促进消费增长。
  
同时,“朱格拉”周期反弹才刚刚开始,周期性行业资本开支将全面回暖。2016年以来,在工业品价格大幅反弹的背景下,周期性行业资本开支改善微弱,采矿业固定资产投资持续负增长,制造业投资增速持续处于低位。资本开支扩张滞后的局面也导致工业品价格持续暴涨。工业品的供需格局目前是供给弱于需求的局面。如果周期性行业资本开支持续处于低位,那么工业品的价格将不断反弹,盈利将持续改善。在价格上涨和盈利改善的共同推动下,采矿业、制造业等周期性资本开支终将回暖。在工业品价格上涨的压力下,预计2018年中国“去产能”政策将会迎来调整,“遏制新增产能、淘汰落后产能”的政策基调将会逐步过渡到“鼓励适度扩张产能”,政策的调整也会促进周期性行业资本开支的回暖。因此,2018年采矿业、制造业投资增速都将迎来反弹,成为2018年固定资产投资最强有力的支柱。
  
《金融时报》记者:在您看来我国宏观政策将会发生哪些变化?
  
诸建芳:货币政策方面,维持“稳健”。中国货币政策有五大目标:经济增长、物价稳定、充分就业、国际收支平衡和金融稳定。从经济增长来看,预计2018年经济增长仍然平稳,不存在大的“稳增长”压力;从物价来看,CPI通胀回升是比较确定的趋势,全社会通胀中枢水平有望继续抬升;从就业来看,中高速的经济增长仍然可以提供充足的就业机会;从国际收支来看,出口回暖和国际资本回流正在创造资本的净流入,国际收支情况逐渐好转;从金融稳定来看,由于过去几年连续的货币宽松,客观上带来了资产泡沫风险和高杠杆问题,“防风险”和“去杠杆”仍然是货币政策目标中排序比较靠前的目标。因此,预计2018年货币政策不会比2017年宽松,但是由于经济复苏的前景需要进一步观测,流动性进一步大幅收紧的可能性也不大。
  
财政政策方面,维持“积极”。在2017年GDP的增长中,基建投资发挥了很大的作用。2018年虽然周期性行业生产和投资会回暖,但是经济增长并非高枕无忧,经济仍然处在“筑底回暖”的起步阶段。基于财政政策“逆周期”调节的逻辑,当经济内生增长动能尚未完全回暖之前,为了保证宏观经济的平稳增长,财政政策仍然应该起到托底宏观经济的作用。当经济内生增长动能完全修复时,才是财政政策回归“稳健”之时。
  
《金融时报》记者:十九大报告中提出“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国企、财税、金融等很多领域的改革有望进入深化阶段。您认为下一阶段的改革将围绕哪些方面?
  
诸建芳:首先,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推动经济发展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不断增强我国经济创新力和竞争力。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高供给体系质量作为主攻方向,显著增强我国经济质量优势。具体措施有:第一,加快建设制造强国,加快发展先进制造业,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在中高端消费、创新引领、绿色低碳、共享经济、现代供应链、人力资本服务等领域培育新增长点、形成新动能。第二,支持传统产业优化升级,加快发展现代服务业,瞄准国际标准提高水平。促进我国产业迈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培育若干世界级先进制造业集群。第三,加强水利、铁路、公路、水运、航空、管道、电网、信息、物流等基础设施网络建设。第四,激发和保护企业家精神,鼓励更多社会主体投身创新创业。建设知识型、技能型、创新型劳动者大军,弘扬劳模精神和工匠精神,营造劳动光荣的社会风尚和精益求精的敬业风气。
  
其次,加快建设创新型国家。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的战略支撑。具体措施有:第一,要瞄准世界科技前沿,强化基础研究,实现前瞻性基础研究、引领性原创成果重大突破。加强应用基础研究,拓展实施国家重大科技项目,突出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现代工程技术、颠覆性技术创新,为建设科技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网络强国、交通强国、数字中国、智慧社会提供有力支撑。第二,加强国家创新体系建设,强化战略科技力量。深化科技体制改革,建立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技术创新体系,加强对中小企业创新的支持,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第三,倡导创新文化。强化知识产权创造、保护、运用。培养造就一大批具有国际水平的战略科技人才、科技领军人才、青年科技人才和高水平创新团队。
  
再次,围绕完善产权制度为重点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目的激活民间投资。十九大报告首先提出“经济体制改革必须以完善产权制度和要素市场化配置为重点,实现产权有效激励、要素自由流动、价格反应灵活、竞争公平有序、企业优胜劣汰”。完善产权制度有助于提高私营经济活力,有助于激活民间投资,这对当前比较低迷的民间投资有很强的鼓励作用。
  
最后,以“一带一路”为重点,中国对外开放迎来新格局。十九大报告指出:要以“一带一路”建设为重点,坚持“引进来”和“走出去”并重,遵循共商共建共享原则,加强创新能力开放合作,形成陆海内外联动、东西双向互济的开放格局。未来对外商贸易和投资政策将进一步便利化。全面实行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大幅度放宽市场准入,扩大服务业对外开放,保护外商投资合法权益。凡是在我国境内注册的企业,都要一视同仁、平等对待。同时对中国未来的开放布局也进行了部署。优化区域开放布局,加大西部开放力度。赋予自由贸易试验区更大改革自主权,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创新对外投资方式,促进国际产能合作,形成面向全球的贸易、投融资、生产、服务网络,加快培育国际经济合作和竞争新优势。
  
《金融时报》记者:您如何看待2018年中国经济的发展态势?
  
诸建芳:正如刚刚提到的,资本开支和全球贸易回暖有望使2018年中国经济保持平稳增长。2018年采矿业、制造业等周期性行业投资增速有望率先回暖。资本开支的回暖将会导致采矿业、制造业等周期性行业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回暖。从GDP的构成来看,2017年固定资产形成对GDP的拉动只有2.3%左右,是近10年来的最低水平,2018年伴随着固定资产投资增速的回升,固定资本形成对GDP的拉动有望上升。2018年净出口对GDP的拉动有望扩大。虽然2017年出口的基数升高,但是我们预计2018年全球经济增速将进一步回暖,在全球经济回暖的带动下,全球贸易将会加速回升。如果2018年人民币汇率指数仍然稳定,那么全球贸易的回暖将会拉动中国出口的回暖,这意味着2018年净出口对GDP的拉动有望达到0.4~0.5个百分点。
  
预计2018年中国GDP增长6.8%左右,仍然平稳。根据测算,2018年GDP增速应该在6.8%左右,中国经济增长仍然有望保持平稳。伴随着资本开支的逐渐回暖和全球经济增速的进一步回升,中国经济有望逐渐回暖。未来中国经济增长的前景并不悲观。“经济增长动能修复+通胀回升”料将是2018年中国经济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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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02月05日 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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