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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礼:如何退出超常规宏观政策是接下来面临的问题

宋扬

2020年07月20日 02:16

辛 圆
界面新闻

粤开证券首席宏观研究员张德礼日前在接受界面新闻专访时表示,一系列稳增长政策在下半年将继续发挥效果,中国经济将继续稳步复苏,三季度和四季度的GDP增速或都为5%左右。

国家统计局周四公布数据显示,二季度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长3.2%,比一季度大幅回升10个百分点。整个上半年,中国GDP同比下降1.6%。

张德礼认为,杠杆率上升,应对疫情的超常规货币宽松和积极财政如何退出以及逆全球化趋势是中国经济接下来面临的主要不确定性。

他在采访中强调,短期来看,中国需要发挥好基建投资在补短板和稳增长中的积极作用,改善营商环境,长期来看需要依靠新型城镇化以及培育强大的国内市场,释放经济增长潜能。

以下是经过界面新闻整理编辑的专访实录

界面新闻:如何看待今年上半年中国经济的运行情况?

张德礼:新冠疫情中断了开始于2019年四季度的经济弱复苏,今年一季度GDP同比大幅下滑到-6.8%,创下1992年公布季度GDP增速以来的新低,二季度则超预期回升到3.2%。

对比来看,中国经济在上半年,可以说是维持了很强韧性,这主要体现在两点:一是应对疫情冲击,中国采取了严厉的物理隔离举措,但GDP增速下滑的幅度,远小于美国。根据牛津大学公布的新冠肺炎政府响应严厉指数(COVID-19 Government Response Stringency Index),美国应对疫情的严厉程度要弱于中国。理论上说,疫情对中国经济的短期冲击程度,要大于对美国的影响。但实际并非如此,目前主流机构预测美国二季度GDP将萎缩30%-40%,这远大于中国一季度GDP下滑的幅度。

二是中国经济恢复速度较快。国内疫情得到控制后,国内复工复产有序推进,5月份的时候生产就已经恢复到疫情前的水平了。二季度GDP同比增长3.2%,相比一季度回升了10个百分点,这要比还在复工和抗疫之间纠结的欧美等国经济恢复要快得多。

界面新闻:今年下半年中国经济的整体形势会如何,三、四季度和全年增速会在多少?

张德礼:下半年中国经济将继续稳步复苏。一是上半年的积极财政和信用宽松,对经济的影响在下半年将有更明显体现。二是国内疫情控制后,消费和服务继续恢复,它是目前各终端需求中恢复最慢的,下半年对经济的拖累程度要小于上半年。三是海外强制复工,也会改善中国的外贸环境。预计三季度和四季度的GDP增速都为5%左右,全年GDP增速为2%左右。

界面新闻: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风险和挑战有哪些?

张德礼:一是近期杠杆率上升,增加了金融体系的风险敞口,也容易对加杠杆形成路径依赖;二是应对疫情的超常规货币宽松和积极财政如何退出的问题,需要平衡好政策退出和经济、金融的稳定,避免政策退出成为扳机性因素;三是逆全球化,这一趋势难以避免,尽管短期的影响不大,但中长期看影响可能深远,需要采取措施提前应对。

界面新闻:下半年要保持经济稳增长,要在哪些环节上重点把握?

张德礼:第一,需要发挥好基建投资在补短板和稳增长中的积极作用,这是今年稳增长的着力点之一,下半年需要继续推进。第二,改善营商环境,改善制造业企业家的信心,尽快修复制造业投资。第三,挖掘外需潜力,在稳住欧美等传统贸易伙伴市场的同时,积极开拓“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的进口需求。

界面新闻:长期来看,中国经济增长的潜力在哪里?

张德礼:长期来看,中国经济依然具有很大的增长潜力。一是制度优势,这在本次抗疫中得到了明显体现。二是新型城镇化,从以往的过于强调区域均衡发展,向更符合经济规律、让资源分配和人口流动趋势相一致的转变,有助于释放人口、资本和土地等要素的活力。三是强大的国内市场,这是我们应对逆全球化和外部冲击的基础,也是转变发展方式、释放增长潜力的重要支撑。

界面新闻:在国外疫情仍存在不确定性的背景下,内需无疑将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下半年扩大内需、提振消费该如何发力?

张德礼:扩大内需,一是需要扩大固定资产投资,尤其是基建投资。今年这方面的工作做了很多,比如各地推出重大项目、专项债扩容、发行抗疫特别国债等。下半年在继续推项目和筹资的同时,应加快资金的使用,尽快投放到项目上。

二是提振消费。影响消费的因素很多,其中居民购买力和对未来的预期,起着关键作用。为修复消费,一方面应改善居民预期,比如稳定就业市场、保持促销费政策的连续性等;另一方面,继续落实房住不炒、发放消费券等,提高居民的实际购买力。

界面新闻:就业季到来是否会令就业承压,下半年该如何稳就业?

张德礼:毕业季会增加劳动力供应,短期给就业市场带来一些压力。但随着经济复苏,需要的岗位增加,就业压力整体可控。

下半年稳就业,一是应通过各类政策保市场主体,尤其是中小企业,只有企业持续和稳定经营,才能创造新的用人需求;二是加大培训,让劳动者能够更好适应就业市场需求的变化,提高就业岗位供需的匹配程度;三是多样化就业方式,比如面临就业压力的企业,可以通过缩短员工的工作时间,来减少裁员。

界面新闻:下半年货币政策的方向是否会发生转变?

张德礼:相比于上半年,货币政策会边际收紧,但转向的概率不大。上半年尤其是一季度的货币和信贷政策,是疫情冲击下为满足保市场主体、保就业和稳增长等诉求的应对之策,具有特殊性。目前经济逐步向正常路径回归,货币政策也会逐步回归到常态,否则会催生和加剧资产泡沫,因此货币和信贷最为宽松的时候已经过去。但当前的终端需求并不强,未来经济增长也面临着一些不确定性,货币政策并不具备明显收紧甚至转向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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